先破後立

十多年前在海軍服役，某日參加艦隊部推行「後勤作業自動化」的協調會。當時網路正興，艦隊長希望透過電腦網路的連結，取消傳統的文書簽證，讓艦艇的後勤作業全部自動化。
以今日的眼光來看，這是很普通的觀念，也是非常簡單的技術。
可是，當年網路仍是十分前衛的觀念，電腦也不夠普及，許多官員視操作電腦為畏途。聽到了自動化的構想，紛紛表示反對的意見。
艦隊長考慮再三，最後決定兩種制度併行──先共同實施半年，等人員熟悉了新的自動化作業，再拋棄傳統的文書簽證。
聽到艦隊長的決定，我還是勇敢地起身反對。
我反對的理由只有一個──先破後立！
想穿上新衣服嗎？
假如不先脫掉舊的衣服，如何穿上新的衣服？
先破後立的道理就是這麼簡單。
為什麼要建立新的制度？
因為舊的制度落伍了、沒效率了。
雖然落伍、沒效率，但是工作者習慣於舊有的制度。他們不必學習、不必付出，大家就可以駕輕就熟，而且輕輕鬆鬆就能夠達到某種基本的工作效率。
學習新的制度是多麼麻煩的事啊！
也因此，兩種制度併行，人類的惰性會讓大部分的工作者依賴舊有制度，排斥新的制度。你不學、我不學……，最後大家都不學，新的制度如何推行？又如何看出新制度的好處？
千萬記住，是「先破後立」，不是「破立並存」，更不是「先立後破」。
也千萬要有心理準備，「破」代表的是破壞，有負面的意義。
也就是，在破壞的過程中，定然會先出現一段負面的「低效率」時期。
廢除舊制度，實施新制度，工作效率與時間的對照表類似下圖：

請注意這圖形所代表的含意：
一、延用舊制度期間，團隊的工作效率能夠維持在一定的水平。
二、實施新制度之初，團隊的工作效率會遽然下降。
三、工作效率終究會下降到谷底，接著徐徐反彈；直到升至舊制度的平均水平之前都屬於「破」的階段，之後就是「立」的階段。
四、等團隊的成員都熟悉了新制度，工作效率會大幅提升，最後保持在一定的水平。這個水平就是新制度的平均水平，也必然高過舊制度的平均水平。
想要跳過「破」的階段，在實施新制度之日就享受高成效，這是絕無可能的事。而那群抗拒新制度的保守派，往往會趁著「破」時期的效率降低，堅持新的制度不好，舊的制度才好。
目光遠大的領導者心裡明白什麼是好，什麼是不好。
不破不立，先破後立。沒有捨，哪來的得？
可惜，當年艦隊長沒能把我的建言聽進去。
幾個星期之後我調到海軍總部任職，不了解新制度的後續實施成效。
三年之後重回艦隊，經過多方打聽，果不其然，艦隊上下仍延用舊有的文書簽證，而我也沒再聽任何人提起過「後勤作業自動化」這個名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