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事不要太篤定

幾個月之前到日本旅遊，某日在京都「東山駅」搭乘地鐵，準備前往三個站之後的「烏丸御池駅」(請參考圖一)。

圖一：我們準備從東山駅前往烏丸御池駅

等了沒多久班車來了，我連忙吆喝眾人上車。
可是，某位朋友這時卻說：「這班車好像只到下一站噢！」
我想都沒想，脫口便說：「怎麼可能！」
朋友不確定地說：「剛才車子進站的時候，我好像看到車頭寫的站名是『三条京阪』哦！」
「你有沒有看清楚？」我沒理會他的意見，揮手催促眾人上車。
是的，我十分篤定。
之所以如此，因為我是旅遊計畫的擬定者，出發前做過功課，十分清楚京都地鐵的狀況。
經過東山站的地鐵只有一條──不是往東、就是往西。
我們當時要往西，來的班車也是往西。
往西的班車怎麼可能過了東山，不到終點，就只往前再開一站？
至於那位朋友，他事前沒做過功課，不了解京都地鐵的狀況，只是「好像看到車頭寫的是『三条京阪』」。
我看他若不是眼花，就是認錯了日本字。
管他原因是什麼，我非常篤定他是錯的、我是對的。
我的信心建立在自己仔細研究過京都地鐵，而他沒有。
萬萬沒想到，班車往前開了一站，竟然所有的乘客都下車，接著廣播器傳出一堆我們聽不懂的日語。
雖然聽不懂，但看看別人的行動就明白，我的堅持是錯的，先前提出疑義的朋友是對的。
才說得如此斬釘截鐵，幾分鐘之後就證明自己的錯誤。
那一刻，說有多糗就有多糗！
也就在那一刻，我忽然警覺自己十二萬分篤定的事情，有的時候竟然是錯的，而且錯得如此離譜！
我怎麼沒有注意班車進站時車頭的標示？
由於出發前我做過功課，有了充足的自信，因而什麼都不注意。
反觀那位朋友，因為沒做過功課，缺少自信，以至於東張西望。
過度自信往往是走向錯誤的開始。
從那之後我暗暗提醒自己：凡事不要太篤定！
那時我也難免想起往日寫的文章，某些長時認為正確的用字，其實是錯的。
好比說「徹底」、「叫你不要去，你為什麼不聽？」，其實應該是「『澈』底」、「『教』你不要去，你為什麼不聽？」。
另外，在撰寫《甲午海戰史》的過程中，許多我原本認為正確的資料，在看到新的資料後就被推翻了。
看的資料越多，這種「更正錯誤」的經驗也越多。
有的時候「更正錯誤」之後沒幾天，因為新的資料進來，發現最原始的資料才是正確的。
好比說日本到底因甲午海戰獲利多少？
針對這個問題，十本書可能有七種講法。
越是看到後來，我越是小心求證，也慢慢感覺世間好像有許多問題並沒有百分之百正確的答案。
許多事情的確如此。
例如幾個月之前我寫《肝膽排石法》，登出後有數位讀友來函提醒我，說我傻，被作者騙了。
不過，也有讀友來函謝謝我，說他照著做，真的有效。
到底是有效還是被騙了呢？
後來又有一位讀友，由於他本人是醫生，了解其中原委，因而在他的部落格中引用我的文章，並且在文末做了總結：
自然療法的配方若採自天然蔬果，價格便宜的話，各種疾病都可以試一試。
上述方法，一言以蔽之是兩個字──清腸。
為什麼會有效？
清腸會改變腸道的細菌(如下圖)。

某些腸道細菌會促使淋巴細胞產生IgE (圖右上角)，這是造成過敏的抗體。
清腸之後，誘導IgE 產生的細菌降低，因而作者的鼻炎消失。
此法是否人人有效？
不是！
作者的太太無法忍受瀉鹽就是一例。
這種方法大約只有10~20% 的人有效，且有效程度因人而異，因此若做臨床試驗，效果會被誤差掩蓋，統計上可能沒有意義，但對某些人確實有效，他們的過敏原來自腸道細菌(腸道細菌與過敏反應)。

看完上述專家的評論，你有什麼感想？
那幾位認為我被騙的讀友，你還很篤定自己的觀點是正確的嗎？
看完這些來函，如果要問我自己的感覺，我只能說我寫的是心底的真心話。
至於是對或錯，很抱歉，我真的不知道──講這種模稜兩可的話，實在不像我的個性。
年輕的時候我對什麼事情都很篤定。
特別是那些親身經歷過、親眼見過的事，講起來我都是慷慨激昂、指天畫地。

可是，隨著年齡越來越大，所見所聞越來越多，這才開始慢慢了解許多事情我看的只是表相、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真相可能是另外一回事。
整體也可能和一部分有很大的差異。
就好像盲人摸象，在他們心目中大象到底像什麼呢？
凡事不要太篤定。
尤其在指責別人錯誤的時候，講話的態度應該委婉一點、內容應該保留一點。
講好聽的是給別人留一點面子。
其實是給自己留一點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