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接到一位朋友來電,表示他在網路發表一篇文章,遭到某些網友尖酸刻薄的批評。
這些批評看得他怒火中燒,忍不住回文反駁。
不料對方卻以更尖酸的文字回應。
他不服氣,再度反駁……。
如此這般你來我往,搞得他心情惡劣無比,惡劣到吃不下飯、睡不好覺,於是打電話向我抱怨求教。
聽完他的不滿,我平靜地問:「你那篇文章有多少人看過?」
他遲疑了一下,不確定地說:「大概有兩、三千人。」
我又問:「有幾個人寫文章反駁你?」
他突然提高音量,義憤填膺地說:「開始有三個,堅持到最後的忘八蛋只有一個。」
我微微一笑道:「所以說,反對你的人占不到讀者群的百分之一?」
他似乎體會到了什麼,沒有回答。
我再問:「你期待什麼?幾千個讀者看完你的文章,每個人都鼓掌,對你稱讚叫好?這種事可能發生嗎?天下事可能盡如人意嗎?」
俗話說:怕熱就不要進廚房。
反之,一旦進了廚房,又何必計較熱不熱?
例如黃河渡,每週五我都會發表一篇文章。十餘年來你認為會沒有網友來函批評我?即使我沒有政治狂熱,思想也不偏激,偶爾還是會收到網友惡聲惡語的批評。
遇到這類事,我怎麼處理呢?
通常只回一句:「謝謝指教」,之後很快就把網友的責難拋諸腦後。
假如我念茲在茲地想著他罵我什麼,我的心情可能好嗎?日子可能平順嗎?
好比說前面那位打電話向我抱怨的朋友,最終我規勸他:「如果你如此計較網友對你的批評,我建議你以後不要在網路發表文章。」
以上言論,你覺得有道理嗎?
當然有道理。
只可惜道理歸道理,現實生活之中可能完全是兩碼子事。

今年九三大遊行,中、南部難得有那麼多同學北上,遊行結束以後所有同學藉著這個機會聚餐。
也趁六、七十位同學都在現場,餐後依計畫改選年班主委。
什麼是年班主委?
就是我們年班的班代表。
這工作不單是無給職,還得倒貼。而且,處於今日人人自我膨脹的社會,不管主委如何推動年班事務,幾乎都會遭到某些同學的批評。
有的批評還十分猛、十分惡!
也因此,從來沒有同學自願當年班主委。
而當上年班主委的同學,對其他同學的批評幾乎都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年班主委條件之一,是必須具備「溫良恭儉讓」的個性。
因而每一次選舉,年班主委都是在「半強迫」的情形下產生。
今年選舉依舊如此。
特別是酒後,選舉的場面更加混亂。
混亂中,當選的正、副主委,一個態度強硬地說「我絕對不幹」,另一個委婉地以「另有工作」而推辭。
我當時酒喝多了,心底突然湧現一股無名火:為什麼年班主委跟垃圾一樣,大家丟來丟去都不願意幹?
這一怒便讓我做了件事後極其後悔的事。
我當場跳出來,表示願意幹年班主委,同時拱手作揖,請同學多多支持。
你想想,那會出現什麼場面?
全場一片鼓掌與叫好聲。
管他是誰,只要自願,我認為其他同學都會鼓掌叫好。
儘管如此,我還特別吆喝說鼓掌不算,大家一定要舉手投票。
非得「吆喝」,那場面實在有夠吵。
不難想見絕大部分同學都舉手支持。
至於「絕大部分」到底有多少票,對不起,當場沒清點,因為那不單是明顯的過半,而且幾乎全員通過。
我本以為全員通過,直到第二天,透過年班LINE群組才知道,有一位同學反對我當年班主委。
他的理由是我沒有經過民主的選舉程序——沒有一票一票計算。
一個同學這麼說,我不在意。
但也不能置之不理。
於是我要求同學在LINE群組E-voting,表達是否支持我擔任年班主委。
那是六、七十人的群組,一整天只有二十多人投票。
這時我才發現,大部分同學都是沉默的。
這二十多票當中,只有一票反對我擔任年班主委。
自然而然,我認為自己仍是合格的年班主委。
沒想到這位反對的同學,竟又說了一堆奇奇怪怪的理由。
忍耐至此,我驟然怒火中燒,決定不再委屈求全。
我寫了封辭職信公布在年班LINE群組,之後就脫離群組,再也不理會年班的事。
許多同學打電話勸慰我,說絕大部分同學支持你,別理會那兩個怪胎。
話雖如此,我可能不理會嗎?
心裡想什麼,哪是我們能夠控制的範圍?
直到這一刻我才明白,網友對於黃河渡的批評,不是我看得開,而是他們罵得不夠凶。
動心忍性何其地難啊!
寫這篇文章的目的是自我提醒、自我教訓:年近六十啦,怎麼會為這種鳥事生氣,甚至毀了自己對年班同學的承諾?
是、是,教訓的是!
可是沒有辦法,一旦碰上,我就是控制不住。
經歷這件事,我深深佩服那些高高在上,每天須管理數千、數萬人的高官,因為不管他們如何做,底下永遠有慷慨激昂的批評。
你向東,別人罵你為何不向西?
你向西,另一群人又罵你為何不向東?
到底該往東還是往西呢?
其實如何做不是重點,如何想才是重點。
人生可能盡如人意嗎?
再傻的傻瓜,再缺乏歷練,必然也清楚人生不可能盡如人意。
不單不可能「盡如人意」,反而是「盡不如人意」,因為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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