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內神通外鬼
１
在管家徐老的帶領下，嚴震前往臥室，仔細檢查屋裡的抽屜和儲櫃。只見手錶、袖扣、西裝、襯衫、領帶……，全是價值不菲的名牌；桌椅、擺飾、裝潢……，也全是名家設計的高檔貨。牆上掛了幅油畫，竟然是梵谷的簽名！
嚴震仰頭再三研究，不可置信地問：「這畫是真的？」
徐老有點自豪地說：「這裡所有東西都是真的。」
「財產都清點過？」
「清點過。」
「沒少什麼嗎？」
「只少了一輛休旅車。」
「抽屜和衣櫃裡的東西全在？」
「全在。」
「總裁身上穿的戴的？」
「穿的是睡衣，睡袍還掛在這。總裁沒有戴項鍊戒指的習慣，但是他很注重時間，除非是洗澡，一定會戴錶。」
「什麼錶？」
「百達錶，Patek Philippe，又叫PP錶。」
「值多少錢？」
「當初買的時候就花了三百二十幾萬，現在更貴。」
「有錶的相片嗎？」
「您要的話，我可以到錶店去拿。」
「麻煩你。」嚴震轉向莊舜傑，囑咐道：「所有要做的事都幫我記下來。不單要手錶的相片，連帶張泰元穿的睡衣、內衣褲，沒有相片就用畫的。」
莊舜傑拿筆寫在筆記本上。
嚴震回頭看著徐老：「張泰元有那麼多親人，為什麼他們全沒住在這？」
「他們各有各的房子，各住各的。總裁會輪流住在不同老婆的家裡。有時候心情煩，或是不希望別人打擾，才會回到這裡。」
「他兒女或老婆從來不來這裡？」
「只有女朋友會來。一旦成為太太，有自己的房子，就不會來。」
「他這年紀還有女朋友？」
「好幾個。」
「有她們的名單？」
「有。」
「等下告訴我們辦案人員。」
「是。」
「張泰元的兒女或太太知道汽車備用鑰匙的位置嗎？」
「不知道。」
嚴震一邊問，一邊循著歹徒走過的路線檢查到車庫，查看擺放汽車備用鑰匙的抽屜，把司機找來，詢問四輛車的使用時機、平常停車的順序、如何駕駛防彈休旅車；並親自開啟車庫的電動鐵捲門，走出車庫，沿著公館的外圍走一圈，一面觀看四周的環境，一面了解公館的保全系統，也特別檢查被噴黑漆的四台監視器。
這是嚴震辦案必經的程序──設身處地把自己想像成犯案的歹徒，到犯罪現場盡可能實際做一遍。一邊做，一邊想，歹徒犯案需要什麼樣的知識、什麼樣的技能、什麼樣的環境。若能把這些問題全想一遍，而且想對了方向，對釐清案情有很大的幫助。
２
在大門和徐老分手以後，嚴震往外走了幾步，遠遠看見蔡元哲帶領的大隊人馬迎面而來。嚴震兩手一招，大夥以他為中心圍成半圓形。
「或許我說的是廢話，但是請注意以下幾個重點。」嚴震正色道：「臥室裡面到處是值錢的東西，隨便拉開一個抽屜，裡面就有價值上千萬的手錶、珠寶；歹徒順手牽羊，只要花三秒鐘，千萬元就可輕鬆入袋。可是，什麼東西都沒少！想想看，犯案的動機會是劫財嗎？這些人見到價值不菲，隨手一撈就能放到口袋裡的寶貝卻不動心，為什麼？」
左邊有人猜道：「有人在現場盯著他們，不准他們動其他東西。」
右邊有人接腔道：「這些人都不是小角色，幾百、幾千萬元他們看不上眼。」
嚴震評道：「都有可能。記住，這是第一個疑點──為什麼沒有人順手牽羊？還有，這裡的保全系統是一流的，也沒幾個人知道防彈休旅車的備用鑰匙擺在哪。歹徒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地闖進來，又很正確地拿走鑰匙，這表示什麼？」
好幾個人同時說：「有內賊。」
「沒錯，有內賊。他不是實際參與作案，就是提供消息給幕後的主謀。內賊是誰？不應該是張泰元的太太或兒女，他們從不來這裡，不清楚汽車備用鑰匙擺的位置。他們可能是背後的主謀，但不是內賊。內賊有兩種可能。第一，在這工作，或曾經在這工作過的員工；第二，張泰元最近交往的女朋友。等下你們先查問可能是主謀的十五個遺產繼承人，再把可能是內賊的嫌疑犯全部找齊，同樣分開來一個一個查問。」
「沒問題。」蔡元哲點頭。
「找出內賊是目前辦案的第一重點。內賊至少清楚保全系統，曉得汽車備用鑰匙擺的位置，他還會開防彈休旅車。防彈休旅車不是普通的汽車，沒人教，即使有鑰匙也要摸索一段時間才能把車開走。作案緊張的時刻，歹徒有心情慢慢研究怎麼開車嗎？」
眾人同時搖頭。
「查查看，哪幾個人熟悉那輛休旅車。」說到這，嚴震目光轉向莊舜傑：「有沒有遺漏什麼事？」
莊舜傑連忙翻開筆記本，邊看邊說：「監聽遺產繼承人的電話。」
「署長同意了。」信義分局副分局長蔡元哲主動道：「我已經把名單交給通訊監察中心。」
莊舜傑接著提醒：「張泰元的手錶和睡衣睡褲的相片。」
嚴震哦一聲，指示道：「看看有沒張泰元睡衣睡褲的相片，否則就畫一張彩色圖。他戴的手錶是支價值幾百萬元的PP錶，找這支錶的相片。再詢問每一個人，張泰元身上帶了什麼、公館少了什麼。不管什麼，即使少的只是一根筷子，也要查清楚它有多長、多重、什麼材質、什麼牌子、什麼顏色。」
３
回到刑事局的時候，十幾個聞風而來的記者守候在局本部大樓正門的左側。他們看到嚴震，都只是禮貌性地點點頭，沒人圍上前來打聽消息。
滴水不露是嚴震的作風，三十幾年來沒有例外。記者們都清楚，問他也是白問。
嚴震一步沒停走進專案作業室。
負責內勤的郭為懷趨前報告作業室的籌備現況──後面是馬蹄型會議桌，中間有三十張辦公桌，前方用屏風間隔開四個小空間，分別是組長、發言人，以及內、外勤小組長的臨時辦公室。至於文具，向刑事局借了十四部話機、九台連線電腦、四台印表機、一台影印機、兩部電視。所有納編人員都已報到，各發了一張臨時通行證。
專案作業室掛牌運作的第一天，是個忙碌又混亂的一天。所有桌椅設備才歸定位，內政部部長洪安邦就在羅署長以及兩位局長的陪同下蒞臨。
洪部長是個溫文爾雅，臉上總是掛著含蓄微笑的好好先生。可是今天來到作業室，他神色嚴峻，耐心聽完嚴震的工作簡報，劈頭便問：「什麼時候可以破案？」
嚴震瞥了眼羅署長，羅署長看著邱局長，邱局長望向宋局長，宋局長又把目光丟回嚴震──快速傳動的目光，像奧運乒乓球的雙打對決賽。
眼見最後的目光還是回到他，嚴震只好說：「我們竭盡所能。」
「防彈休旅車找到沒？」
「沒有。」
「有抓到嫌疑犯？」
「還沒。」
洪部長沉下臉來：「案發到現在多久了？你們還在原地踏步？」
嚴震愣了愣。刑事局宋局長插口解圍道：「報告部長，專案小組中午才成立，所有外勤組的刑警現在全在外面查訪關係人，今天晚上應該會有突破性的發展。」
洪部長沒再出聲，逕自朝小隔間的沙發走過去。
宋局長一把拉住嚴震，利用這短暫的機會耳語道：「他剛剛被總統海Ｋ一頓，別跟他一般見識。」
嚴震淡然一笑。他人見多了、官場待久了，早已陪養出「盡其在我」的辦案原則。不管壓力大小，嚴震都是循序漸近地抽絲剝繭，不輕易動怒，也不會遷怒。
洪部長坐在三件式沙發的主位，羅署長、邱局長、宋局長、嚴震依序落座。
坐下以後，洪部長心情平靜了些，幽幽一嘆道：「這案子不是一般的綁架案。中午電視新聞報導張泰元被綁架，股市本來是小紅，半小時不到就跌了一百多點。所以呢，請你們告訴自己：你們處理的不單是治安問題，還是嚴重的經濟問題！」
「報告部長，您放心，我們一定會盡全力。」羅署長微一點頭，再看著嚴震。
嚴震不想多話，但是在署長目光的逼視下，只好保證道：「今天晚上所有查訪結束，會大幅縮減嫌疑犯的名單，明天可以集中人力對少數嫌疑犯進行重點調查。」
「不要跟我講『明天』，我們活在『今天』。今天看電視了嗎？有沒聽那些主播說什麼？像張泰元這種有重重保護的大人物都被綁架，一般小老百姓的身家安危能指望誰……」
洪部長訓了十分鐘的話，為專案小組增加了十噸的壓力，並把破案獎金提高到一千萬元。
下午陸續有新的線索傳來：
水晶馬沒有完整的指紋，歹徒作案時應該戴了手套。
車庫發現的腳印凌亂不堪，比較完整的有六個，其中四個是張泰元的司機，一個是私人祕書，另一個尚在查證之中。
檢查附近商家搜集到的監視錄影帶，防彈休旅車在清晨四點三十六分出現在信義路，朝世貿中心的方向駛去。
通訊監察中心已展開對遺產繼承人的電話監聽，無論是家中的電話或私人手機，都採取二十四小時的自動錄音。
大體上來講，一個下午案情都沒突破性的發展，直到DNA檢驗結果出爐，才出現令人振奮的發現──所有血跡檢體的DNA都與張泰元的樣本相符，唯獨牆上較小的那塊噴灑式血跡，不單DNA相異，血型Ａ也和張泰元的ＡＢ不同。
顯然這是歹徒在綁架過程中不小心弄傷自己，意外留下的血跡。可惜刑事局掌握的DNA資料庫找不到相同的樣本。
沒有比對的樣本，DNA就和指紋一樣，對鑑定嫌疑犯沒有幫助。
儘管如此，這至少讓目前混沌不清的案情，出現了一道曙光。
４
晚上蔡元哲帶著十五個刑警在寒風細雨中趕回作業室。嚴震問他們晚飯吃了沒？蔡元哲說沒。嚴震便交代內勤同仁去買熱便當、熱湯，會議室準備熱茶和熱咖啡，大家先休息一下，想去盥洗的去盥洗室，想抽菸的到外面抽根菸，二十分鐘以後再到會議室，大夥一邊用餐一邊開會。
大多數長官在高度的破案壓力之下只關心案情，很少人會優先照顧部屬的腸胃，長年以來大家也習以為常。偶爾遇到像嚴震這麼照顧部屬的好長官，同仁們是看在眼裡，感動在心裡。感動之餘，許多人犧牲自己的休息時間，埋頭準備等下會議的報告資料。
沒多久前往查訪張泰元商場競爭對手的九個刑警也趕回來。嚴震急忙追加十份晚餐，並要他們先寫調查筆錄，等第一組開完會，接著參加第二場檢討會。
會議開始前熱茶與熱咖啡已經準備妥當，會議進行沒多久也及時補上熱騰騰的咖哩牛腩飯和肉羹湯。頓時之間會議桌上冒出微弱的蒸氣，陣陣引人饞涎的菜香，在寒冬溫暖了每個人的心頭。
嚴震坐在馬蹄型會議桌的前方，左邊是范浩群、蔡元哲，右邊是郭為懷，其餘刑警分坐兩旁，最尾端是負責記錄的內勤同仁。
首先報告的是蔡元哲。他才起立，嚴震就要他坐下，並指示以後會議除非另有更高階的長官在座，所有發言人都坐著講話。
蔡元哲遵令照辦，坐著說明防彈休旅車購於去年三月；這時間之後，在總裁公館工作或曾經工作過的員工有十七個，到過公館的女朋友有四個，再加上十五個遺產繼承人，總共有三十六個關係人，今天下午全做過查訪。
「有沒有他們的血型資料？」嚴震問眾人。
有點搖頭，有的點頭。
「不知道的，立刻追查。只要血型是Ａ，立即採集關係人的唾沫樣本，再請鑑識科化驗DNA。」
眾人點頭。
「繼續報告。」
接著報告的是刑警蔡博方。很負責的老刑警，負責到有點嘮叨，還沒講到重點就用了七分鐘。蔡博方講到一半，嚴震打斷道：「詳細內容寫在書面報告裡面，我明天會仔細看。現在開會，挑重點說。」
有了「挑重點說」的明確指示，接下來的會議就順暢多了。總結十五個刑警一個小時三十七分鐘的報告，四個女朋友都不可能是內賊，因為她們不知道備用鑰匙的儲放位置，更不了解公館的保全系統。在公館工作過的十七名員工之中，符合內賊條件的只有六個，分別是兩個司機、一個特別助理、兩個資格最老的隨扈，以及一位管家。尤其那位五十七歲的管家徐老，兩天前因帳目交代不清而遭到解職，挾怨報負是可能的動機。至於那十五個遺產繼承人，每個人都具備犯罪的動機，卻交互指責別人可能犯案。
嚴震一邊聽，一邊寫重點。聽完所有刑警的報告，他抬頭便問：「這十五個遺產繼承人似乎都恨透了張泰元？」
眾人一致點頭。
會議室最資深的刑警，市刑大小隊長，比嚴震還大四歲的黃興國，一語中的地補充道：「人們對自己所畏懼的人或事，日久之後，心情慢慢會從畏懼轉變成仇恨。張泰元的兒女和太太，就是這種心裡。」
眾人又一致點頭。
嚴震又問：「這十五個人中間的某幾個人可能結合起來，買通內賊，共同犯下這個案子嗎？」
有人點頭，有人搖頭。
搖頭的黃興國主動解釋道：「他們彼此極度不信任，要結合起來做一件『違法的事』，相互都會懷疑對方可能出賣自己。要談合作，沒有足夠的信任基礎。」
「『不信任』這三個字形容得不夠貼切，是『痛恨』。」有人說。
「剛才點頭的，說說看你們為什麼點頭？」嚴震看著大家。
「張泰元是他們最主要的敵人。大敵當前，次要的敵人還是有合作的可能。」
「同意這講法的請舉手。」
五隻手掌高高舉起。
「各位辛苦，謝謝大家。等下把調查報告以及自己的行動電話交給內勤組，然後全回家，睡覺的時候不可以關手機，隨時機動待命，明天早上七點半到這集合。」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臉訝異。納編震驚全國的重大刑案，第一天晚上居然可以回家睡覺！？
「幹嗎這樣看著我？」嚴震故意摸了摸頭髮：「難道我頭上長了角？」
「副座，不太好吧？」范浩群低聲道：「現在是專案小組最忙的時候……」
嚴震沒等范浩群說完，揮手打斷道：「你們有沒聽過『八○二○原則』──平時要做百分之八十的無聊事，戰時要留百分之二十的無聊時？」
眾人茫然搖頭。
「我們幹警察的在沒案子的平常日子，大家在幹什麼？不都是在打屁，或參加一些沒意義的講習、開一些沒結果的會議。美其名我們在做犯罪研究、犯罪預防，其實都是無聊的事。所以說，沒案子的平時，警察要做百分之八十的無聊事。」
眾人無不莞爾。
「發生重大刑案，許多人習慣拋妻別子、挑燈夜戰，把自己神經繃得緊緊的，一連幾天下來的結果是什麼？人累癱了、思想變鈍了，還能迅速反應、縝密思考案情嗎？或許有的人能，但是我不能。所以說，戰時要留百分之二十的無聊時。處理重大刑案，不管多忙，我都會讓自己有休息的時間，暫時不想案情，讓緊繃的神經輕鬆輕鬆。八○二○原則用簡單一句話解釋就是──休息是為了走更長的路。同意吧？」
眾人無不露出欽佩的眼神。
「現在回家就是各位今天的二○，明天早上回來這裡才能好好八○。少廢話，全部回家。拜拜！」
５
第二場檢討會簡短得多。九個刑警總計三十三分鐘的報告，讓嚴震了解長天集團旗下所有公司的董事長都是張泰元本人，各公司的重大政策也全由他一個人決定。而張泰元獨裁、霸道、陰狠的作風，令幾家競爭對手恨之入骨。
為了不耽誤刑警回家的休息時間，會議時嚴震一句話沒說，會議結束以後才找了兩個小組長與發言人，四個人到辦公室開小型會議。
「聽了這麼多調查報告，你們有什麼想法？」嚴震問。
「商場競爭對手涉案的可能性不大。」蔡元哲說：「他們恨張泰元，恨到想殺他，不會綁架他。」
「就算要綁架，那些高高在上的董事長不可能親自動手，鐵定是花錢僱黑道暴力分子。」郭為懷說：「黑道暴力分子進入張泰元臥室，只要花三秒鐘就可以把價值上千萬的寶貝藏進口袋，他們會不動心？」
范浩群順著話題說：「綁匪對貴重財物毫不動心──這可以排除許多嫌疑犯。」
「價值幾千萬的寶貝都看不上眼──這會是什麼樣的人物？」郭為懷自問自答道：「優先鎖定遺產繼承人。」
「遺產繼承人的確是最可能的幕後主謀。」嚴震悠悠地說：「這案子的綁架過程有許多疑點……，假如把嫌疑犯往『遺產繼承人』的方向想，許多疑點可以得到合理的解釋。例如使用水晶馬當凶器、行動有點外行，一旦動手攻擊張泰元，多年來積壓的怨氣就一發而不可收拾；面對價值幾千萬的珠寶不動心，也只有這群遺產繼承人夠得上資格。」
范浩群念念不忘嚴震先前提到的疑點，有心出難題，追問道：「為什麼開休旅車？」
嚴震半瞇著眼想了想，不確定道：「許多有錢人對名車非常著迷。說不定他們對那輛昂貴的休旅車好奇，想開一開。或是，他們把休旅車和張泰元看成一體──車就是人、人就是車；把休旅車開了再破壞，是發洩內心對張泰元的恨意。」
「可是……」蔡元哲納悶道：「這十五個遺產繼承人都有不在場證明。」
「明天再仔細查一遍。可能有假證人。」
郭為懷同意道：「有錢，什麼人收買不了？」
「萬一找不出假證人，還有一條路。」嚴震忽然放慢講話的速度，並用手勢加強語氣：「不管幕後主謀是哪一個遺產繼承人，他們有一個共同的限制──必須有內賊配合。」
郭為懷拍了下自己大腿：「管他誰是主謀，可能是內賊的只有六個。先針對這六個人調查。」
蔡元哲低聲提醒：「管家徐老最可能是內賊。」
范浩群問：「要不要找他來測謊？」
「這事我來安排。」郭為懷自告奮勇道：「明天檢查這六個人的血型和DNA，先嚇嚇他們，再進行測謊。」
「這還不夠積極。」嚴震說：「你們設身處地想一想，假如你是徐老，和別人串通好，綁匪也成功綁架張泰元。等張泰元離開，你一個人在臥室，曉得張泰元不會回來，也自認沒人清楚公館裡面有什麼寶物，你會不會順手牽羊拿幾件值錢的東西？」
范浩群嘿嘿一笑：「隨便一件都上百萬，不拿白不拿。」
「徐老卻說公館裡的東西一樣沒少？」
「不太可能。」
「除非徐老不是內賊。」蔡元哲說：「張泰元的失蹤對他很唐突，他反應不過來，也不清楚張泰元會不會回來，所以沒敢順手牽羊。」
「查公館有沒有遺失值錢的東西。」嚴震手指連連點著蔡元哲：「有，徐老可能就是內賊；沒，他是內賊的機率就不大。」
「最清楚公館的是徐老。他說沒少，我們怎麼知道少了沒少？」
「明天早上帶人到公館，上上下下徹底搜一遍，把地氈都翻過來，只要是值錢的東西，什麼手錶、袖扣、戒指、玉器、字畫、油畫、古玩……，全部登記造冊。然後一個一個問徐老，這些東西從哪家店買的？有錢人買值錢的東西，通常會到他信得過的熟店。有了這些熟店的資料，再派人一家一家去查，徹底清查張泰元買過東西的清單。」
「好主意！」郭為懷拍案叫絕。其餘人也連連點頭。
「除了這些熟店，信用卡和支票也是重要線索。張泰元這種人身上不會帶大筆現款，別人也不敢質疑張泰元的信用而要求他付現金。至於銀行，他們對張泰元這種超級大戶會提供非常完善的服務。把張泰元所有交易紀錄調出來，比對公館現存的清單，會不清楚有沒有遺失貴重物品？」
范浩群忍不住豎起大姆指：「高！」
「這些行動要緊鑼密鼓一次完成。」嚴震又連連指著蔡元哲：「明天早上八點，你帶三十個人到公館，先全面盤點值錢的東西、問清楚在哪兒買的；再把人手分成三批，一批帶可能是內賊的嫌疑犯回來測謊，一批到店家查購物清單，一批到銀行查信用卡和支票交易紀錄。」
６
開完檢討會，郭為懷和蔡元哲離開以後，范浩群似乎有什麼祕密地移座嚴震身旁，微微一笑道：「副座，有件事想和您商量。」
嚴震好奇地看著范浩群。
「把外勤組都放回去……，不太好吧？」
這句話讓嚴震想到什麼。他急忙起身，招手高喊：「為懷，你回來！」
郭為懷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神色緊張大跨步而回。
「你看我，竟然忘了跟你們商量留守當班的事。」
「我建議副座不要把外勤組的人全放回去。」范浩群用試探的目光看著郭為懷，希望能獲得他的支持。
「副座，這的確不太好。」
范浩群順著話鋒急忙進言道：「今天是專案小組成立的第一天，您把人都放回去，這話要是傳出去，怕有心人講風涼話，說我們不夠積極、錯失破案的黃金時間。假如明、後天能順利破案也就算了。萬一不行，日後這些不是理由的理由，都會成為別人檢討我們的藉口。」
嚴震的確是特立獨行。聽了如此有道理的進言，卻哈哈一笑，毫不在意道：「留下來幹什麼？大家大眼瞪小眼，就可以把綁匪瞪出來？呸，官場這幾套我清楚。不必把所有人都綁在這裡浪費生命。有急事嗎？真有，一通電話不全回來了？」
范浩群為難地看著郭為懷。其實他心裡真正憂慮的，是怕被嚴震給比了下去。因為專案小組有許多人來自信義分局。而范浩群對信義分局的要求，不管任何案子，只要成立專案小組，七十二個小時之內所有納編的人員都暫停休假。
「照我說的做。」嚴震慨然揮手道：「外勤每天在外面跑，很辛苦，晚上沒事全回去休息。至於內勤，每個工作小組分成三班，每天晚上留下一班當班。我們三個也一樣，沒特別事，下班以後就只留下一個人。」
嚴震、郭為懷、范浩群都是三毛二的高階警官。每晚有一個留下，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可是，范浩群仍不放棄努力，支吾道：「有急事的話……」
嚴震一把壓住范浩群的肩頭：「有急事就打電話。我們編組一個『緊急召回小組』，這是一個樹狀組織，我在最高，一旦決定人員緊急召回，我負責通知你們兩個以及蔡元哲。你們再各往下通知三個人。那被你們通知的九個人，再各往下通知另三個人。只要通知到第四層，所有人都可以收到緊急召回的命令。每個人都有手機，大家一邊往回趕、一邊打電話，每個人最多打三通電話，這能花多久時間？」
范浩群心裡雖不同意，但是瞧見嚴震堅定的態度，也只好無奈地點點頭。
「副座，就照你說的。」郭為懷拍了拍胸脯：「反正我還有好多事要處理，想走也走不了，今天晚上我當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