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後…………
第一部分:古墓傳奇
第一章:投資天王
1
這是一個充滿「機會」的世界。機會不時在世人的身邊掠過。只要看得準、抓得穩,一步登天可能就在今朝。
不要怪上帝沒有給你機會。要怪,只能怪自己沒能看到機會、把握機會。
那怡蘭佇立在金山集團上海總公司的大樓前,仰望著這棟高聳入雲的宏偉建築,八十八層大廈頂端直刺藍天,讓她看了不免暗嘆自己的渺小,也不得不懷疑:(今天可有成功的機會?)
雖然猶豫,當她伸手入懷,摸到藏在腰際的古玉,勇氣頓生。她毅然邁步向前,推開玻璃旋轉大門,客氣地向警衛表明身分。
警衛用輕蔑的眼光掃過她周身上下--不施胭脂,老舊過時的藍靛粗布衣褲,千層底的布鞋──倏忽之間時光好像退回到五十年前。
警衛揚起頭,把眼望天,壓下對講機詢問總裁祕書,確認這女人和總裁有約,這才轉過頭,用冷硬的口吻要求她通過金屬檢測器,再懶洋洋地引導她進入總裁專用電梯。
這是一台透明的電梯,在裡面可以俯視大廈前方的景色。
那怡蘭今生第一次搭乘電梯,心中不免緊張,同時好奇:(金山集團總裁崔重立是否值得信賴?)
聽說崔重立來自台灣,靠經營KTV起家,隨後跨足娛樂、餐飲、有線電視、股市、金融、期貨、保險、房地產、建築等行業。由於他運氣奇佳,崛起之速度當代無人能及。
人,一旦功成名就,出於忌妒的誣衊,或阿諛奉迎的媚言,接踵而來。
崔重立涉足的多是「非生產型」的投機行業,殷實商人不恥他不務實的經商作風,批評他的成就是不當的鑽營奔競,或勾結黑白兩道。當然,末了也會紅著眼感慨:「那小子的運氣,真他媽的特好!」
也有一部分人對崔重立抱持不同的看法。他們說崔重立不是運氣好,而是眼光準;加上膽大心細、決斷果敢,一旦嗅出錢的味道,管他什麼行業,總是搶在第一線。此外,崔重立義薄雲天、言重如山,如此人間豪傑,如何不左右逢源、一飛沖天?
傳言不知是真或假,當那怡蘭到達上海,期盼在茫茫人海中尋找一位金主投資她的尋寶計畫,幾經打聽便明白,最可能的投資者便是崔重立。
只有崔重立——亦正亦邪的青年企業家,才擁有充沛的冒險精神和足夠的財力物力。
電梯直上八十七樓,起動後急速上升,使得那怡蘭感到一陣昏眩。
她情不自禁閉起雙眼,等逐漸適應速度的變化,睜眼一看,嚇了一大跳!
眼下就是上海──冒險家的天堂──正在她的腳下迅速縮小。大廈變成積木、巴士成為鐵盒、人群只是緩慢移動的黑點。她的視野越過建築,跨過港灣,遠眺黃浦江口,天邊是一望無垠的彩雲落霞!
那怡蘭癡癡地俯視著眼下奇景,心想多少人曾經站在同一個位置,懷著相似的憧憬和希望,隨著電梯飛騰而上。
她不禁暗禱:(今天,要成功吶!)
2
電梯到達八十七樓,年輕貌美的總裁女祕書微笑等候在外。她禮貌地帶領那怡蘭通過四位警衛,指著前方旋轉梯說:「崔總裁在上面等妳。」
上面就是大廈的頂樓,八十八樓。
那怡蘭沿著旋轉梯登上頂樓,放眼四看,又是暗暗心驚──頂樓沒有任何隔間,整層是單一間巨室。她站在巨室的正中,除了北面牆上掛了一張巨幅照,屋頂和牆壁全是透光玻璃。
真是人間奇景!
放眼望去,視野無拘無限,世界就在她的腳下,雲層飄在近身,火燒的雲彩染得半天血紅,讓人產生佇立雲端的錯覺。古人云:「登泰山而小天下」,正是這感覺。駐足在此極目四望,即使小女子那怡蘭,也感染叱吒風雲的豪情、滋生吞吐天地的大志。
那怡蘭驚嘆地看著室內,偌大的空間被家具分成四部分。南側略低,布滿各式健身器材和娛樂設施。東邊略微凸起的是臥室,有床組、衛浴,以及一個大型噴水池。北區高掛一張巨照,相片中是一對夫妻模樣的男女,中間站著一位小男孩;那兒是整間房子最高的部分,有書桌、矮櫃、電腦、音響、視聽和通訊等電子器材。西面整齊地放置著紅檜雕花桌椅,看來像是會議室。
室內迴盪著輕柔的樂聲,她雖不知曲名,卻是她喜歡的聲調。
看這巨室的格調、聽這悅耳的樂聲,那怡蘭已對這房子的主人產生了好感。難免好奇:(誰是崔重立?)
她目光先後掃向屋內的兩位中年男子。一人在健身區,身著藍白相間的高級休閒服,手握高爾夫球桿在練習果嶺推桿。另一人在閱讀區,一套牛仔衣褲,捧著書蜷在大型躺椅之中,正專心地在看書。
她的出現沒有干擾這兩個男人的活動,令那怡蘭深感尷尬,心想:(他們不知道我要來吶?)
「咳。」那怡蘭發出輕微的聲響,不巧被樂聲中的鼓音遮沒,兩位男人仍舊陶醉於揮桿和看書。
她怒火頓生,覺得這兩個男人沒將她看在眼裡,猛地提高音量道:「喂?」
兩個男人同時轉過臉來。
打球的男人咧口微笑:「那小姐?」
小姐在內地指的是妓女。那怡蘭重聲糾正:「我是姑娘!」
「歡迎。」男人順手丟了球桿,指著長桌:「姑娘,請那邊坐。」
打球的男人似乎掌控一切。如此一來,那怡蘭自然聯想到此人是崔重立,不免對他多瞧幾眼。
這人身高約一七八公分,胖瘦勻稱、體格健壯、劍眉鳳眼,相貌相當俊秀,深得她好感。
然而,那只是第一印象。這男人不安分的眼珠緊盯著自己周身上下,嘴角露出輕浮的淺笑。
她急忙將眼神閃躲開來,轉向另一個男人。
那人放下手中書本,一路凝視著那怡蘭走來。
也是看著她,眼神卻截然不同,是那種嚴肅打量的目光,帶著一種難以名狀的精明和威嚴--看了似曾相識,瞥眼一瞧才知,這人是牆上巨照中的男人。
(他才是崔重立!)那怡蘭微笑以對。
崔重立濃眉虎目、目光炯炯,身高約一七五公分,體形微胖,具中年發福的身材。
三個人同時移步長桌。這時,那令人討厭的男人又開口了:「我是電話中和妳連絡的徐行豪。那小姐,電話裡聽妳的聲音真好聽。今天一見,果然人如其聲,一樣漂亮呀。」
那怡蘭冷冷回他一眼:「我是姑娘。」
徐行豪不以為意,他喜歡潑辣的女人,因為越辣越有味道。等他走到那怡蘭面前,發覺那怡蘭身材高大,吃驚地問:「妳有多高?一七零?」
不對,一七四。但是她拒絕回答。她厭惡別人拿她的身材作文章,更何況這還是初見面,豈不過於孟浪?
「我是崔重立。」崔重立欠欠身:「您好,那姑娘。」
徐行豪身子毫不忌諱地靠近那怡蘭,兩眼盯著她頭頂,連連搖頭道:「妳起碼有一七零!我沒說錯吧?」
那怡蘭猛退一步,給徐行豪一記白眼。
「別看到美女就忘了正事。」崔重立急忙打圓場,拉了椅子請那怡蘭坐,深恐徐行豪見了女人沒完沒了。
3
這就是徐行豪--出生豪門,相貌出眾,自小在女人面前無往不利,故而養成多情、濫情、處處留情的玩世態度。
他仗恃著家世,凡事吊兒郎當,好像沒有什麼事可以讓他認真。崔重立和他相識於大學時期,那時崔重立只是窮小子,徐行豪出手闊綽,截然不同的經濟環境,卻因兩人都好玩、愛動,加上崔重立聰明、花樣多、懂門道、善應對,反而養成徐行豪事事依賴崔重立的習性。
可是崔重立了解,離開徐行豪他一文不名。在遊戲人生之餘,認真思考自己必須做一點「正經事」。
做什麼正經事呢?
當時台灣最流行的就是卡拉OK,能夠唱歌的酒吧林林立立,酒酣耳熱之際,酒客為搶麥克風而引發的鬥毆時有所聞。
聰明人腦筋動得快。崔重立見酒吧中層出不窮的鬥毆事件,就生了這麼一個點子──為什麼不把酒吧區隔開,讓每位客人在自己的包廂有自己的麥克風?
是的,那就是KTV。
KTV櫛比鱗次的今天,聽起來很好笑,這算什麼「點子」?
可是,當第一個人想出這個點子,並付諸行動,由徐行豪籌募資金,開設全世界第一家KTV,這的確是絕妙的生財點子。
這點子為崔重立帶來他人生的第一桶金。「金櫃」KTV如雨後春筍般在全台冒起,連鎖店甚至到了香港、新加坡、大陸、韓國、日本。
誰也沒想到一個「點子」可以帶來那麼大的財富,即使大股東徐行豪也沒料到。
自從金櫃KTV站穩了腳,崔重立接著跨足餐飲、迪士可舞廳,隨後挾著雄厚的資金進軍電玩、股市、匯市、期貨,進而買下四家有線電視、兩家出版集團、四家唱片公司、一家報社,堂堂成立「金山娛樂股份有限公司」。
幸運之神特別眷顧崔重立,他投資的每一個行業都為他帶來龐大財富。十二年前他看準時機投入兩岸航運,再插手房地產、仲介,經營百貨、旅館、飯店、保險、建築。短短十八年的時間,崔重立成為華人世界傳奇的「投資天王」,建立兩岸知名的金山集團,擁有二十七家上市公司,總資產額超過新台幣三千七百五十億,而這中間百分之二十四的股份屬於他--金山集團總裁──崔重立。
成功的崔重立沒有忘本,尤其沒有忘記落魄之時幫助他的徐行豪。如今金山集團副總裁徐行豪擁有集團百分之十三的股份。
事事吊兒郎當的徐行豪,雖年近中年,卻仍是玩世不恭的花花大少,仗恃著自己英俊的外貌、雄厚的財力,盡情遊戲人間。人生對他太輕鬆、太愉快了,他玩了一輩子,如今還是繼續無憂無慮地玩下去。
崔重立也在玩,但是他玩之有道、有節制。一手建立金山集團,隨之跳脫繁瑣的行政管理事務,近年只從事重大投資案的決策。
這是「點子」的時代。只要點子新、動作快,快人一步便掌握賺錢的契機。
崔重立從點子發跡,因此格外尊重點子。只要點子好,他多會付予對方要求的報酬。除此之外,即使價碼談不攏,他也不會運用自己的財勢,霸佔或剽竊他人的點子。如此一傳十、十傳百,讓一批又一批的人帶著點子,遠來上海求見他們心目中的「投資天王」,希望自己的點子能博得崔總裁青睞,一舉成為金山集團的事業夥伴。
4
三人圍著會議桌,徐行豪收斂輕浮的笑容,突然又好奇那怡蘭的體重。
粗布衣褲雖然遮住了她的身材,但是憑徐行豪的經驗,不難揣測她豐滿的體態。再看她柳眉杏眼、長髮披肩、古銅色的皮膚散發健康的光澤……
他可未曾碰過這麼健美的女人呢!
那怡蘭被瞧得渾身不自在,狠狠瞪了徐行豪一眼。
瞧見那怡蘭的表情,崔重立暗暗奇怪,意外英俊、多情、多金的徐行豪也有碰釘子的時候!忍不住對那怡蘭另眼相看,微笑解釋道:「別生氣,我這位朋友只喜歡看漂亮的女孩。」
這句話是稱讚語,腦筋快的人明白這話的意思是:妳是漂亮的女孩。
哪個女孩不喜歡這句話?
卻不料,那怡蘭正色駁斥道:「我是來談事兒,不是讓他看哩。」
徐行豪作揖陪不是,嬉皮笑臉道:「對不起,姑娘,妳實在太漂亮,我忍不住多看幾眼,我給妳道歉。」
那怡蘭耳尖,聽出徐行豪俏皮的語調毫無誠意,不搭理他。她冷冷看著崔重立,開門見山道:「我是滿人,大清皇朝之後。董鄂妃你們知道是誰吶?」
崔重立點頭,徐行豪搖頭──這就是讀書和不讀書的差別。
看在徐行豪此時面容嚴肅,那怡蘭才面向他,再問:「董小宛你總知道嘍?」
徐行豪不是很清楚,僅略知董小宛是名妓。但是不好意思再搖頭,再搖頭就顯得差了,微笑道:「當然知道。」
「董小宛就是董鄂妃吶。她被我們世祖,愛新覺羅福臨,也就是順治皇帝娶進宮。因為宮裡不許漢族婦女有正式名分,世祖卻深愛著她,就私下給她改了名兒,就叫董鄂氏哩。」
「噢。」徐行豪雙掌一擊,恍然大悟道:「董小宛本來是安祿山的情婦,被順治搶進宮,逼得安祿山造反?」
那怡蘭呆立當場。
崔重立聽了汗顏,搶著解釋:「我這位朋友就是愛開玩笑。他當然知道安祿山是唐朝人,不可能和董小宛、順治這兩位清朝的人物扯到一塊。」
徐行豪呵呵呵乾笑,順著話鋒道:「開個玩笑嘛。」
純樸的那怡蘭信以為真,又白了徐行豪一眼,覺得他無聊。
崔重立接續問:「董小宛原來是明末才子冒辟疆的妾,正史記載她在清兵進關後死了。野史卻說她沒死,是順治把她搶進宮。冒辟疆因為不敢招惹順治皇帝,才騙天下,說董小宛死了。難道這些傳言是真的?」
5
說到祖先刁蠻無賴的往事,那怡蘭狀似慚愧,垂首低聲道:「唔。」
「幹皇帝真好,看到誰漂亮都可以上,強佔別人老婆,別人還要裝傻。」徐行豪情不自禁感嘆道:「想想天下美女都是他的,是不是爽呆了?」
那怡蘭臉罩寒霜。
「那可不一定。」崔重立不以為然道:「順治就是明顯的例子。他非常愛董小宛,董小宛死了以後他悲傷過度,出家當和尚。假如皇帝真好,他為什麼要當和尚?」
「是哩。董鄂妃呢過世以後三個月,世祖就出家嘍。那一年,他只有二十四歲哩。」
「有這種驢蛋!」徐行豪搖搖頭:「為了一個女人,二十四歲就放棄天下所有的美女,去當一個吃素的禿驢子?」
「世祖不是驢蛋哩。他帶領我們祖先入關,完成統一大業,建立大清王朝,採取寬厚的政策,廣用漢人,為我們王朝兩百多年的統治打下紮實的基礎哩。」
崔重立熟知順治、董鄂妃、董小宛的故事,那是一段迷人的傳奇,但是此時不是歷史課,他們討論這段塵封往事做什麼?故而追問:「那姑娘,這些往事和妳今天來找我,有什麼關聯嗎?」
「我曾祖父哩是清末的贊親王,他死以前告訴我爹,董鄂妃死了以後呢,世祖選了許多寶物陪葬,而且呢他還告訴我爹,董鄂妃的墓在哪個地方哩。」
崔重立和徐行豪對看一眼,不由打直了腰桿,同時問:「在哪?」
「我們確立合作關係以前,我不會說的吶。」
「裡面有什麼寶藏?」徐行豪問。
「沒人知道。不過贊親王曾經說哩,世祖把入關以後蒐集到的奇珍異寶,全部陪葬了吶。」
徐行豪兩眼圓睜,喉節迅速上下滑動了一下。
精明穩重的崔重立盯著那怡蘭,研判她言談的可信度,緩聲問:「妳準備把寶藏挖出來?」
那怡蘭肯定地點頭。
「妳來找我幹什麼?」崔重立一針見血道:「妳自己找幾個人,好比說妳的親友、家人,你們自己挖,這些寶藏不全都是你們的?」
「我呢有資金方面的困難,需要你的投資哩。」
徐行豪輕浮短淺,能夠在女人面前顯示自己財力的時候絕不後人,聽到這,搶著拍胸脯,保證道:「錢不是問題!」
崔重立再問:「挖墓需要什麼資金?」
「墓地上方有一所工廠,我們要先買下工廠,才能順利挖墓吶。」
「多少錢都沒問題……」徐行豪重重拍著胸脯。
「做什麼的工廠?」
「在確立我們正式合作關係以前哩,我不能跟你講太多。講多了吶,你把幾個線索連起來,不就可以推測出墓地在哪兒了呢?」
所謂防人之心不可無,那姑娘的憂慮是對的。徐行豪看著崔重立,點頭道:「沒錯。」
可是崔重立搖頭道:「工廠在墓地的上方,建工廠要挖地基。妳怎麼確定他們在建工廠的時候沒有發現墓地?」
「墓地很深的,地基不會挖那麼深哩。」
崔重立靜思片刻,再問:「妳怎麼確定妳說的是真的?」
6
「如果這呢只是傳言,我不敢來找你吶。」那怡蘭伸手入懷,掏出一個布包放在桌上:「這兒有樣東西,你看了再做決定哩。」
兩個男人朝布包望去,一塊米黃色棉布裹得密密實實的,外觀呈長方形,體積比菸盒大一倍。
「這是什麼東西?」崔重立問。
「一塊古玉,你可以拆開看哩。」
徐行豪搶先取了布包,心想古玉大約刻了「尋寶圖」,小心翼翼揭開米黃色棉布,忍不住輕嘆一聲:「哇!」
是一塊中白邊紅的玉牌,長約十公分、寬近七公分,厚不超過兩公分。中間扁平,色如乳白,而它凸起的四邊,色澤從乳白徐徐滲成艷紅,在夕陽照耀下,晶瑩剔透。順著顏色的分布,鬼斧神工地雕了一龍一鳳,龍由玉牌的右緣攀爬而上,鳳從玉牌的左緣曲蜷而下。
乍一看,已被玉牌的精美吸引,再細看,更是驚艷!
雕工精美、栩栩如生的龍鳳,關鍵在他們的雙眼。因為在艷紅的龍鳳之中,墨黑的雙眼是僅有的異色。
崔重立將玉牌置於手中把玩,暗駭黑色並非畫上去,而是玉本身的雜色。在玉匠巧妙的安排下,雜色成了龍和鳳的雙眼。所謂「畫龍點睛」,正是如此。
這真是人間至寶,任何珍玩古董和它相較,都顯得微不足道,其價值遠遠超過台北故宮的翠玉白菜。
「讓我看。」崔重立接下玉牌,將視線移開龍鳳,注意到玉牌正中陽刻了八個字:
今生無緣
願結來世
字體瀟灑蒼勁、筆劃精神飽滿,看了直覺這八字欲出聲講話。
崔重立一邊好奇為什麼要刻這八個字,一邊將玉牌翻過來,瞧見左下角陰刻「子剛」兩個小字,中心陽刻九個圓點--居中乙顆,其餘八顆等距圍繞,呈眾星拱月之勢。
除此以外,玉牌上看不到任何圖案、沒有特殊紋彩。
令人有幾分失望,因為沒有尋寶圖。
徐行豪在旁「嘖」聲連連,搖頭晃腦讚道:「好一塊美玉,這隻龍、這隻鳳,好像要飛出來了。」
很少回應徐行豪的那怡蘭「嗯」一聲,因為他的比喻得體,同意道:「當然嘍,這呢是陸子剛雕的玉。他是明朝末年的玉雕大師,歷史上檔次最高的玉雕師傅哩。」
7
「這塊玉的主人是誰?」崔重立問:「和董小宛墓有什麼關係?」
「這塊玉能不能賣給我?」徐行豪插口問。
從兩位男士殷切發問的態度,那怡蘭暗暗鬆了口氣,覺得此行目的應可達成。成竹在胸道:「這呢就是董鄂妃的陪葬玉哩。」
「陪葬玉!」崔重立驚問:「妳們已經挖開墓地?」
「五年前呢族人已經進入董鄂妃的墓,所以我現在才敢肯定墓的地點是正確的,而且肯定裡面有寶藏,因為這塊玉就是當時他們從墓裡取出的。董鄂妃的墓很大很大,除了主墓還有八個支墓。當時他們進入主墓,打開主棺只發現這塊玉,接著前往支墓,然後吶,可能你們聽了不會相信,他們挖通支墓,發現裡面有護靈殭屍,大家就嚇得逃了出來哩。」
是不信。崔重立微微一笑,徐行豪呵呵大笑,反問:「妳相信殭屍?」
「我不在現場,不能說我信或是不信。不過呢,董鄂妃的墓被下了詛咒,這我呢是肯定的嘍。因為世祖不願後人因盜墓打擾董鄂妃,對她的墓下了很深、很毒的詛咒。」
「什麼詛咒?」
「墓裡有護靈殭屍,誰取了墓中寶藏,全都不得好死哩。」
徐行豪露出俏皮的微笑道:「擁有這玉會遭天譴,妳便宜一點賣給我好不好?」
「你願意出多少?」
徐行豪心臟猛然跳動幾下,瞇著眼仔細審視那怡蘭,希望從她的眼神窺探出她心中的「底價」。凝視半晌,確定這是一雙單純、未見過世面、可輕易矇騙的濃濃大眼,試探道:「十萬元怎麼樣?」
「你在開玩笑嗎?」
徐行豪反應不慢,一眨眼便補充道:「我說的是美金。」
「那是多少人民幣?」
「六十萬元錢左右。」
「我呢不是資本家,不懂做生意,也不會討價還價哩。這呢是名震天下的子剛玉,又是董鄂妃的陪葬玉。它的歷史價值、雕工藝術、玉本身的色澤,你呢拿到市場問問,看它值多少錢!」
崔重立接口問:「妳希望賣多少?」
「一億六千萬元錢。」
「太貴了吧!」徐行豪驚道。
那怡蘭搖頭,臉上是不容他人懷疑的表情,語調堅定地說:「你覺得貴,可以不要買。考慮我說的,出資金大家一起去挖墓,裡面有更多寶藏哩。」
崔重立手壓著蠢蠢欲動的徐行豪,示意他不要插話,疑聲問:「那姑娘,如果這塊玉真如妳說的,值一億六千萬元錢,妳有這麼多錢,何苦再去挖墓?有這一億六千萬元錢在內地生活,妳一生都不必工作,可以天天過得幸福快樂。」
「這不是我的東西吶。清朝滅亡的時候,我曾祖父呢,也就是贊親王,帶了近百位族人到我們現在居住的地方。那兒很偏僻的,見不著人煙,贊親王給那兒取名叫『靜谷』。我們族人在靜谷過自己的生活,和外界沒了連絡,物質上雖然很清苦,但是精神上呢是充實的哩。族人這樣在靜谷過了幾十年,後來呢附近地區慢慢開發,外邊的文化侵入靜谷,靜谷就不寧靜哩。」講到這那怡蘭停頓下來,臉上盡是愁容。
徐行豪耐性不足,追問:「後來呢?」
「後來呢改革開放,年輕的族人看到外界的生活,不願意再過清苦的日子吶。部分年輕人吵起來,吵著要把墓中的寶藏挖出來,賣了,大家分了,要離開靜谷的人離開,到外面的世界生活。五年前長老會開會決議,同意年輕人的要求,派了十二個族人去挖寶藏。這一段我剛才呢提過的嘍。十二個人拿了這塊玉牌,回來的路上死了六個,剩下六個回到靜谷,把護靈殭屍的事說出來。大家看到死去的族人,想到詛咒,就再也不敢提分寶藏的事哩。」
「現在為什麼又動心了?」
「族人看到回來的六個人統通活得好好的,誰還相信詛咒?因此呢年輕人又吵了起來。長老會再度開會,決定再試一次。但是這次不一樣,因為後來墓地上方蓋了工廠,這次要有足夠的資金買下工廠,所以呢我才來上海哩。」
「為什麼不派男人來?妳不怕身上帶了這麼貴的玉被偷或被搶?」
「我呢是贊親王唯一的嫡系子孫,現在是靜谷的族長。我們呢過著和外界隔絕的生活,族人只有少數人有資格接受教育,我是其中之一。如果我不來,能夠讓字都不識的族人來嗎?當然嘍,能多來一些人是好的,可是崔先生,說了不怕你笑話吶,我們湊不出兩個人的盤纏。」
這段話由那怡蘭口中說出,格外有說服力。因為她穿著粗俗,確是窮相;加上講話總多了幾個奇怪的字音,必然是因為她生活在和現世脫離的環境,用詞和常人不太一樣。
「那姑娘,如果我願意投資,事後怎麼分寶藏?」
「五五分吶。不過呢,如果寶藏太多,最多只能分你投資的十倍錢嘍。」
不是公平的分法。崔重立是聰明人,明白那怡蘭設想的比例,說了等於白說。因為挖寶屬於非法盜墓行為,寶藏不可能公開買賣。若不能公開,以他或那怡蘭的社會關係,必然要透過他私下進行。寶藏在他手上,由他談價,誰知道真正賣價?若沒人知道,不就是「他說多少,就是多少」?
「那姑娘,我必須先求證這塊玉的價值。如果它真的值一億六千萬元錢,我就跟妳合作。可以嗎?」
「可以。」
「我要借這塊玉,求證以後再還妳。或是,求證以後我把玉賣了,給妳一億六千萬元錢。可以嗎?」
那怡蘭深感為難。今天她親眼見識崔重立龐大的財勢和誠懇待人的態度,深覺金山集團總裁「一言九鼎」的傳言應不假,一咬牙道:「行!」
崔重立隨即喚來祕書,安排那怡蘭住進大廈八十六樓總統套房,並免費為那姑娘提供三餐。
「謝謝嘍,崔先生。希望你呢盡快,我也希望盡快能回到靜谷哩。」
「妳放心,我一定盡快做決定。」
崔重立言出必行。祕書帶領那怡蘭離開,他隨即要求助理尋訪華人界的鑑玉專家。經多方推薦,香港「子剛珠寶公司」總經理陸瓊凱是當世少有的鑑玉大師。等到助理連絡上陸瓊凱,表示手上有一塊子剛玉,陸瓊凱立即表現相當的興趣,約定當晚香港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