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肯夫人淚(四)


四、南與北的矛盾

她和林肯的小家庭建立在春田市,那本是伊利諾州首府。他們用很少錢租來的閣樓,簡陋貧乏,日子過得相當辛苦,他們的第一個嬰兒很快出生。這讓原本貧乏的生活格外顯得捉襟見肘。寵愛她的爸爸,最初也不贊成這椿婚事,但瑪麗卻用爸爸的名字命名初生兒,聊表對爸爸的思念。爸爸為女兒的心意而感動,決定親自來春田市探看這個小家庭,他發現林肯是個令人尊敬的年輕人,無論知識及見解都獨樹一幟,令人敬佩。他決定給女兒女婿一筆錢買棟小屋,另給他們八十畝地。並且把他在春田市業務交由林肯的律師事務所去辦理。所討來的欠帳完全送給林肯,因為自幼這個女兒便和他談得來。而他也很欣賞這個女婿,覺得他是個十分傑出的年輕人。他們雖然貧困卻充滿活力與朝氣。若說小家庭第一次嘗受悲傷的滋味,便是第二個孩子剛剛四歲,正是最逗人喜愛的年齡,卻死於肺病。爸爸的幫助,令年輕的小家庭安心走上政壇,林肯一次次投入議員競選,雖也經歷挫敗,但終致達到最高顛峰。

林肯於一八六○年當選總統,在美國政壇這似乎已到達顛峰。但達到這顛峰實在是條艱辛困苦的道路。林肯剛剛當選,由於他主張解放黑奴,提倡人權,南方各州紛紛反對,因為南方倚賴黑奴種植棉花及沉重的農耕苦活。南方的卡州(S。Carolina)便宣佈獨立,南方其他許多州也紛紛跟著宣佈獨立。英國當時恨不得美國國內發生內亂,因此大大鼓吹南方應當獨立。林肯於一八六一年三月上任。四月中,南卡,夏洛斯頓(Charleston)的南方軍隊向聯邦駐軍放槍開火。迫在眉睫,林肯不得不立即命令聯邦駐軍還擊。就這樣,正式展開了美國歷史上最悲痛的一頁。

當時住在白宮裡的林肯家庭,共是四個成員,除了總統夫婦外,另有八歲的威力(Willie)及六歲的泰德(Tad)。兩人雖然非常頑皮,卻為白宮帶來許多歡樂。內戰進行到第二年,許多軍隊一度駐紮在白宮對面,中間隔著潑托馬河水。數以萬計的士兵,用河水清洗燒煮飲用……河水很快便被污染。而白宮的用水也來自同一條河。調皮的威力也許喝了未煮熟的河水,突發高燒,患了急性傷寒,就在他爸爸慶祝五十二歲生日八天後死去,距到白宮的日子不到一年時間。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劇再度上演。

四年漫長的內戰歲月,南北共損傷死亡一百萬人,比獨立戰爭時死亡的人數超過四倍,這是內戰剛剛開始時,所有參與者都未曾料想到的事。夾雜在丈夫與親愛的家人之間的林肯夫人,日子過起來便格外痛苦。丈夫是總統,是北軍的首領,而爸爸、兄長、弟弟、妹妹以及他們的妻子兒女全在南方,全都支持南軍。南與北,國與家的矛盾,日夜折磨著她低沉的心緒。

自從南北戰爭發生以來,家裡人分成南北兩派,堅決對立。南方派主張繼續僱傭黑奴,並且購買黑奴,用他們的勞力拓展農莊業務。北派主張解放黑奴,以平等的地位相待,他們有自由選擇僱主及居住的自由。那年,她至愛的小妹夫畢業於西點軍校,最初常來林肯家,作為他們的座上客,賓主總是談得非常投機。但南北戰爭爆發,回到南方後,妹夫卻參加了南軍,和林肯領導的北軍奮勇作戰,僅一年時間便戰死沙場。家裡的南方派,因此恨透了林肯夫人。隨著內戰時日的增長,家裡的大弟、三弟、四弟以及另一個妹夫,也都在戰場上陣亡,留在肯塔基的家人,此生此世再也沒法原諒她了。畢竟,瑪麗是北軍首領的第一夫人!家裡人的悲憤痛苦絕望全發洩到她的身上。

而一些北軍將領以及政治場中與林肯結怨的人們,也趁機造謠生事,都說瑪麗是南方派來的奸細,說她私通南軍。有一次,小妹苦苦哀求林肯,請求發給她一組北來華盛頓的通行證,因為家裡有人病了,需要北來買醫藥用品。林肯最初覺得這樣做很可能授人把柄,瑪麗再三低聲下氣地懇求林肯,小妹終於拿到了北來的通行證。從此北方的報紙雜誌用此事來大做文章,把瑪麗的罪行大加渲染。認為她在為南軍走私醫藥用品,是窩藏在白宮裡的大叛徒。林肯認為這些小人不值一顧,讓她不要理會這些莫須有的騷擾,要她坦蕩蕩地面對一切。然而對於瑪麗,這卻是個死結,是永遠無法解脫的心理矛盾。她愛丈夫也愛家人。南方肯塔基的家人,把她當做是叛徒,是私通敵人的奸細。那個南方養育她的溫暖大家庭,她是再也回不去了。而北方政敵也把她看成是大奸細。她終日生活在矛盾與痛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