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開殺戒
亨利對安波琳感到非常失望，失望極了。為她，自己經歷了這樣多的波折和煩惱：和凱瑟琳離婚，西班牙和法國幾乎向他宣戰；廢舊教立新教，和羅馬教皇幾乎翻臉，梵蒂岡教皇差一點對他動兵；英國國內舊教徒和新教徒之間，產生了多少恩怨紛爭；狠心殺了鼎鼎大名的功臣，他畢竟是代表學術權威的一代鴻儒，這令多少貴族及整個歐洲學術界對他寒心痛恨。如今王子仍沒有著落！竟然仍是一個女嬰！這代價太高，太不值得。都是這個女人惹的禍！殺！必須殺了她才能解忿。亨利八世決定把這女人置之死地，他對周圍近臣授意，要設法弄死這個女人。
這些人本就對她恨得咬牙切齒，由於她曾一度得寵，言談舉止傲慢，待人接物伺寵而驕，這正是人們報復的時機到了。所謂現世現報，朝臣們立刻編織了許多致她於死的理由，誣陷她和五個男人通姦，其中甚至包括了她的親哥哥；誣陷她企圖刺殺亨利八世，所用的人證物證全屬子烏虛有。然而，那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要她死！所有被陷害的男人全被拉上斷頭台砍頭，審判形同虛設，不需要真正證人和物證，一場腥風血雨就在倫敦塔裡鋪天蓋地的展開。最終，安波琳也被送上了斷頭台。死前她曾設法向公主瑪麗懺悔道歉，並祝福亨利萬壽無疆，都說她是個善於心計的女子，因為她要為她留下的女兒爭取皇帝的愛護和未來女王的照顧。她的死距離湯瑪斯上斷頭台的日子還不到一年時間。這決不是這個精明美麗的女子所能夢想到的。
對於處死枕邊人，亨利毫不感到內疚，認為她是罪有應得。而且很快，亨利八世愛上了溫柔美麗的珍．西摩(Jane Seymour)，她也是宮女，卻絲毫沒有政治野心，是個單純的年輕美女。亨利把安波琳送上斷頭台不久，也許三個月吧，亨利便決定便娶珍為妻。對於亨利八世，珍是個溫柔單純的女子，對亨利只有全心全意的愛慕，亨利為自己這次的幸運感到滿足。珍沒有安波琳的慾望和野心，做事為人十分低調，很快便獲得朝野的尊敬喜愛。亨利娶她為後十分順利，反正羅馬教皇已經無權干預，王公大臣甚至百姓都希望亨利早些獲得王子。
一年後，她果真悄悄為他生下一個王子，亨利的願望得到了滿足，如今看來，原來獲得一個王子並不是件萬分艱難的大事。為他取名愛德華，整日陶醉在喜獲王子的快樂中。也許一切來得太順利，幸福降臨得太突然。沒想到，珍西摩卻因產褥熱不治而於十二天後去世。亨利八世為她的早逝傷心透了，雖然獲得了一個王子，所愛的溫柔美麗妻子卻英年早逝，他不敢相信這是上帝對他的懲罰，他只怨命運對他不公平。珍西摩雖無怨無悔的逝去，她既為亨利生下王子，她的父親兄弟和族人都被亨利尊為上賓，她的家族也因她的莫大功勞而倍受亨利重視。於是，宮廷中的大權就掌握到了珍西摩家族的手裡，導致後來第二代皇權鬥爭的悲慘局面。
三年後，亨利再度結婚，這是又一次政治姻緣，安(Anne of Cleves)是德國公主，為爭取和德國聯盟，他委託大臣去說親。新娘的畫像看來美麗，亨利依照畫像選擇了安為自己的繼任皇后。沒想到實際上這公主卻生得很醜，大鼻頭，長下巴，而且缺乏皇室的高貴教養，和以前的幾位皇后相較，簡直是個鄉間無知村婦。亨利八世懊惱極了，卻怕得罪德國國王，沒法退婚，只有和她勉強舉行了婚禮。安公主自己知道模樣沒法獲得亨利歡心，她本對這次婚姻沒有太多幻想，只要有了這個皇后名位就非常滿足，對亨利百般尊重恭順依從。生長在樸實落後的德國，她覺得能夠到繁華的大英帝國做個名譽上的皇后，就已經了卻平生所願，其他一概不敢奢求。
對這件婚姻亨利卻越想越生氣，他必需尋找一個代罪羔羊。是誰？是誰替他安排的？於是把安排這次婚姻的大臣，也是當時鼎鼎有名的克林威爾(Thomas Cromwell)近臣招來，尋找了一個莫須有的罪名，輕易把他送上了斷頭台，並把他的首級割下，吊在倫敦橋頭示眾。所謂伴君如伴虎，此言不假。最後，亨利和安悄悄離婚了事，兩人結婚還不到一年，她幸運地躲過了被殺頭的命運，此後終生住在英國邊緣地區，默默終老。
這時亨利八世已四十九歲，身體發胖、腰圍已達五十三寸、脾氣暴虐、腳部患有痛風的毛病，一旦發作，痛不堪言，讓身邊人嚇得不知所措。但當朝的大臣中，豪沃家族很希望爭取到在朝廷裡的影響力，以期和大權在握的西摩氏家族爭個上下。於是在家族中努力搜尋。終於找到了一個美麗風騷的女孩，她就是風流浪漫的凱撒琳(Katheryn Howard)。她那年十八歲，早已有了初戀情人，而且她膽大、年輕、任性，毫不掩飾她和初戀情人間的放蕩私慾。她雖未婚，但卻常和情人大膽偷情，在族人中流傳著放蕩女的壞名聲。然而家族的利益讓她沒法拒絕族人的巨大壓力，他們對她極力勸說利誘，家族能夠在朝廷中掌權，是凱撒琳必須對家族要盡的義務。凱撒琳終於答應做為亨利的第五任皇后。對於豪沃家族，她覺得自己算是奉獻了自己的青春，但對於年老癡肥的亨利八世，卻沒法全心奉獻自己。雖貴為皇后，她卻忘不了自己的初戀情人。婚後不久，就設法和情人幽會偷情。
對於權高位重、年事已高的亨利八世，他實在不願再見到這樣的事在身邊發生。最初雖對皇后的偷情偶有所聞，卻不寧願相信這個事實，他希望這只是謠傳，他寧願息事寧人，並不主動搜尋證據，內心希望這個謠傳止於智者。但利益至關重要的另一個西摩家族，卻不能不抓住機會，要扳回皇室大權，收集所有皇后與情人幽會的證據，拿到亨利面前，是可忍孰不可忍？拖了兩年多，終因她的婚外情，被政敵搜索足夠的人證物證，人贓具獲。一狀告到皇帝面前，不得已，亨利八世只有十分痛苦地也把她送上了斷頭台，當然跟她同時被殺的除了她的情人，還有許多豪沃家族族人也受到了牽連。
亨利八世此時五十二歲，由於太多的殺戮、失望、憤怒、疲憊、整個人似乎已經神智恍惚，對於奪取枕邊人或大臣的性命，已經到了毫不手軟的地步。然而帝王不能沒有皇后，人們再度為亨利的繼任人選而紛紛忙碌起來。也許經歷了人生太多挫折，對於選擇皇后，亨利已不再堅持年輕貌美作為最重要的選後原則。
在宮廷裡他曾見過凱撒琳（Katherine Parr)，她當時是侍候皇后的宮中女子之一。以賢淑美麗聞名，那時她三十五歲，剛失去自己第二任丈夫，而亨利八世病痛纏身，朝中忠心於皇帝的大臣，覺得她應當是對亨利八世最合適的妻子，推薦她做為皇后。她確實是個適宜的人選。她不僅對他溫柔體貼，日夜在病榻邊照顧，而且對亨利的三個孩子，愛德華王子，瑪麗及伊麗莎白公主都非常照顧，讓他們和諧相處，圍繞在亨利身邊，給宮中帶來了溫暖的家庭氣息。後來，無論是那個孩子繼承王位，雖然由於爭奪皇權而彼此之間相互迫害，但對於亨利這最後一任皇后，卻都十分友好。也許，許多年來，凱撒琳．琶是唯一讓他們嘗到家庭溫暖的皇后的緣故。四年後，亨利八世在第六任皇后凱撒琳．琶的細心照顧下病逝，享年五十六歲。
倫敦塔內一次次上演的悲劇算是暫時告個段落。亨利八世絕望地死去，他唯一的王子愛德華九歲登基，但皇權卻掌握在西摩氏家族手中，年輕的他等於是個傀儡。王室中的種種爾虞我咋，陰謀詭計，令原本體弱多病的愛德華在十六歲時早逝。其實愛德華才華卓越，性情溫和，由於政治考慮，不得不和蘇格蘭女王定親，最後卻沒來得及結婚就早早去世，亨利八世所最不願意見到的正統王位繼承權旁落，果然很快發生。
愛德華去世，經過權臣又一番紛爭，終於由瑪麗繼承大英帝國王位。這位公主十多歲時，就開始經歷宮中的種種密謀，並眼見父皇先迫害母后，斬殺安波琳以及一波又一波的宮廷殺戮。最令她沒法忍受的就是，父皇毀天主教舊教，另立基督教新教，她和母后都是虔誠的天主教舊教教徒。她剛上台，立刻恢復天主教為英國國教，凡信奉基督教新教者一律非法，或逮捕或坐牢或活活燒死。一時間風聲鶴淚，她登上女王寶座僅僅四年時間，便因信仰基督教新教問題，活活燒死三百人，其中許多都是亨利八世和愛德華王朝時代的軍國重臣。另外，對於信奉新教普通教徒更是殺人無數，因此瑪麗女王被稱為「血腥瑪麗」。瑪麗當女王四年病死以後，王位由安波琳生下的公主，依麗沙白一世繼承，她英明果斷，立即恢復新教，對於舊教並不迫害。而且決意獨身，以免受到出嫁後所受到的牽制。她統治英國五十年，把英國帶入了鼎盛時期。這當然不是亨利八世所能預見的了。要不，倫敦塔內也許會少了許多場腥風血雨？
（孟絲。原載《僑報副刊。》二○○六年六月五日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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