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半年的時間過去，那天清晨，館長的秘書來通知大家，說是出門渡假兩周的館長今天回來，她準備了一個蛋糕，希望大家都快快先到會議室聚集，她要給館長一個小小的驚喜。於是大家依照她的意思全部躲進會議室裡，熄滅燈光。也許三分鐘吧？秘書把館長帶到會議室門口，豁然打開會議室大門，水晶燈光頓時在眼前閃亮。大家同時喊叫：「Surprise!驚喜！歡迎回來！」
館長確是被驚喜了！但大家卻被他帶來一個更大的驚喜。原來他身邊站著一個美麗世故的新婚妻子。他的休假原來是出去秘密結婚並渡蜜月。啊！他臨行前曾對她說，他回來時會給她一個驚喜，兩個星期她做了許多美麗的夢，卻無論如何沒有料到是這樣的驚喜。雀兒喜的面色慘白，勉強和新娘握手後便先託故離開。轉眼間，雀兒喜的美好世界再度崩潰。她好幾天沒有來上班，聽說是病了。
她不再早到晚退，多年來她積存了許多病假，漸漸請病假成了她的日課。忙碌的借書部缺少了她的管理，業務顯得雜亂無章。即使她來到圖書館坐鎮，也多半心緒低沉，終日裡奄奄地，對生活似乎失去了憧憬，舉手投足都缺少了當年的熱情。人們傳說，她如今常年靠著心理醫生開給她的興奮劑度日。有一次忘記帶藥，竟在辦公室不停流淚。一向優雅尊嚴的雀兒喜，很少在人前顯露內心隱秘，這和往日的形象相去太遠。
兩年後，董事會全部改組，作業程序全部電腦化，館長另有高就，這嶄新的局面，再度讓她難以適應，決定提前辭職。臨行的時候只留下了遷往佛羅里達的地址，讓我給她偶爾轉寄信件。作為公眾人物，她哥哥在報紙上的新聞不斷，一日竟然讀到她哥哥的訃聞，也是腦溢血。將訃聞剪下寄去，不久，原信被退回，上面的印章說查無此人。後來輾轉聽熟人提起，說她在一年前吞服大量安眠藥了卻此生。由於失去了聯繫，不知這訊息是否真實，沒法查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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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由於偶然的繞道而行，不由得記起了前塵往事。許多年來，雀兒喜做為同事，給大家帶來許多歡樂，每年的聖誕樹上，她裝飾著各樣的美妙飾物，烘烤甜美的糕點，朗讀狄更斯的聖誕頌歌，講歐亨利的發筴與手錶的動人愛情故事，有幾次圖書館裡舉辦大規模聯歡會，她表演了動人心弦的拉丁探戈舞，那樣優美突出而令人羨慕。彈指間，竟都成了前塵往事。人間世事，就是如此這般的飄渺變幻而無常吧！
（孟絲於新澤西州，西溫莎市。二○○三年六月三十日草稿；二○一二年八月二十二日定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