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對徐志摩的情意
美國作家諾拉.史特琳/Nora Sterling出版的《賽珍珠傳記》,用了將近十五頁的篇幅,討論賽珍珠和徐志摩的浪漫關係。她說賽珍珠有三個閨中好友,很早便知道這段浪漫史。其中一個經常和賽珍珠定期通信,一個曾和賽珍珠共住同棟房子是室友,另一個是賽珍珠的私人秘書。賽珍珠年輕時有婚外情的謠言暗暗被人們傳播了很久,但這位神秘情人是誰卻一直是個謎。直到一九七八年莎拉.波頓(Sara Burton)以密友身份接受記者訪問,談話的時候才把徐志摩的名字公開出來。
時間要回到一九二四年,三十二歲的賽珍珠在南京金陵大學教英文。那時正值她個人的人生低潮期。首先她的婚姻生活不美滿,而所生唯一的女兒又患有先天性智障,她自己的寫作道路還沒有真正開始,她整日沉浸在生活的無奈與低氣壓裏面。而此時二十八歲的徐志摩,早已文名滿天下。剛從國外學成歸來,正是意興風發,處於事業的巔峰期。那時他正和林徽音追隨印度大詩人泰戈爾,在中國各大都市做隨從即席翻譯,之前又因和髮妻張幼儀鬧離婚,而在中國及歐洲鬧得滿城風雨。那時徐志摩並擔任著名刊物《晨報》副刊編輯,在中國文藝界算是風頭極健,知名度極高的浪漫詩人。
泰戈爾到南京金陵大學演講,在同所大學裏教書的賽珍珠抓住機會,出席了泰戈爾的演講會,見到了徐志摩。這次泰戈爾旋風給賽珍珠帶來極大的心靈震撼,顯然讓賽珍珠死寂的生活掀起了滔天巨浪,對於才氣橫溢的徐志摩更是無限仰慕。後來,徐志摩常常來往於上海北京文藝界之間,不久又遷至上海。而賽珍珠也常去上海參加各樣文化活動,更有機會見到徐志摩。那時她正在琢磨寫作技巧,可能偶爾會向他請教關於自己所寫的小說意見,這樣的接觸令她對徐志摩由仰慕而暗戀而鍾情,應當是件很自然的事。在她寫給閨中膩友艾瑪的信中提到:「說不出什麼理由,就那樣發生了,我發現我突然減輕了四十五磅!」也許她為這樣的戀情感到緊張不安,以致有些茶飯不思?
一九二六年徐志摩與陸小曼結婚,卻因為陸小曼的揮霍成性,又染上抽阿芙蓉的惡習,徐志摩須要四處教書,除了維持家計,還要為負擔昂貴得可怕的買鴉片煙錢,經常天南地北,各處兼差,奔波不已。後來終於和陸小曼的婚姻出現裂痕,內心痛苦,徐志摩寫信給泰戈爾的英國朋友,表示希望盡快要離開中國這片傷心之地,一九二八年七月終於成行,前往倫敦。一九二九年回到上海,鬱悶的婚姻生活仍然無法改善。唯有繼續他那為愁錢而南北奔波的日子。
賽珍珠(一九三○)寫完了《大地》。出版商里查.沃希來信說是稿子太長,希望她把原稿刪除一部分。對自己作品缺乏信心的賽珍珠,這時將原稿交請兩位文藝界的朋友閱讀,並請教兩人是否應當刪除一些。兩人閱讀完畢以後都認為沒法刪減,其中一位讀稿人就是徐志摩。於是,賽珍珠在給里查回信的時候,很有信心地說:「我已經把原稿又讀了一次,同時也交給我的兩位朋友讀了,我對他們的文學評審能力極有信心。我沒法將原稿縮短。這是一本書,是描寫一個家庭成員的終身故事。其實這份原稿我已經刪改不少次了。」就這樣《大地》得以依照原稿長度出版。徐志摩對《大地》原稿的肯定,應當是功不可沒。
《大地》在美國出版後,獲得極大的成功。許多嚴肅的文藝刊物和報紙如「紐約時報」等都給予好評,使得《大地》在暢銷榜上連續上榜達兩年之久。賽珍珠此時應當春風得意才是。然而一九三一年十一月十九日徐志摩所搭乘的飛機在濃霧中撞山遇難而逝,他是飛機上唯一的乘客,為了負擔陸小曼的鴉片煙癮,徐志摩除了在北京上海兩地奔波兼課,偶爾還做房屋仲介人,為拿點佣金而居間介紹。那天下午便是為介紹房屋而匆匆自北京飛來,當晚要即刻搭機飛回北京。臨行前他去前妻張幼儀所開的服裝店裡,前妻還勸他不要趁這種飛機,太危險。他說他有一本免費搭機票,是朋友送的,可以長期搭免費飛機,很方便,當晚定要趕回北京,因為第二天要去聽林徽音的演講。意外發生以後,整個中國似乎為都這意外事件震驚不已。人們惋嘆悲悼如此光亮燦爛的大天才竟如此猝然消逝。
全中國各樣的媒體都充滿了悼念和婉惜的文字。人們為這突然早逝的浪漫詩人而久久地哀傷著。此時陸小曼不知為什麼,同意出版她和徐志摩兩人之間的情書。情書中盡是纏綿動人的艷麗文字。而賽珍珠卻沉默著,哀思令她心境低沉。她以另一種方式紀念著徐志摩。她讓徐志摩悄悄進入了她的小說裡。不止一次,她小心翼翼地處理著這段隱密的戀情。例如《一個中國女子的自由》講的就是一個女孩愛上異國男子的動人故事。她在一九五七年出版的《北京來信》中寫道:「就在這間屋裡,我們首次吐露真情,我們沒有結婚,可是我已永遠記住了這段情意。這是我兩的秘密,也許這是個錯誤,但我為我的選擇高興。」在這本小說裡男主角姓徐,是一位教授,同時男主角最後也因為搭飛機撞山失事而死。賽珍珠曾坦率地承認這是她本人的一段生活寫照。
賽珍珠在她的小說《東風.西風》中也以徐志摩為男主角。在她的自傳回憶錄中,也兩次提到這位年輕詩人:「他的身材碩長,溫文爾雅,說話時揮動著強有力的修長雙手。」雖然徐志摩在一九三一年所搭乘的飛機在濃霧中撞山遇難而逝,但卻活生生地一次又一次出現在賽珍珠的作品裏。這似乎意味著,賽珍珠終身很難忘懷這位曾一度讓她動心而又風華絕代的中國詩人。
她與徐志摩之間的往事早已過去。中文資料中對於這事幾乎沒有人提,而所讀到的關於此事的英文資料,似乎僅是賽珍珠單方面的愛戀。即使如此,既然談到了她的愛情,即使是單戀也罷,不提此事則原文有欠完整。何況最近點點滴滴又讀到了關於她和徐志摩之間更豐富的資料。因此,現在把賽珍珠鍾情於徐志摩的事加添進去,對於兩人的聲譽不會因此有所增減。畢竟他們都是同一時代的文壇大師級人物。這件歷史上未定的浪漫公案,也許仍具有它的歷史意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