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兒不孤(四)


另一段特殊因緣,她成了南懷瑾老師的入門弟子,如今仍對張春華起了深遠的影響。高中時,張春華參加了學校的古箏社,大一時,感到需要更上層樓,到台北連雲街的【東西精華協會】繼續拜師。原來這協會是由南懷瑾老師所主持,真正的重頭課是講授「儒、釋、道」三家學說,而武術、書法、古箏、古琴是附屬課業。上了南老師的課以後,才開始擴展了自己的生活領域,慢慢提昇了精神境界。在協會聽課四年多,對於佛家所強調的「放下」和「隨緣」,總算稍稍有所體會,也懂得運用在生活中了。這對她的大陸助孤工作影響非常深遠。結婚時,南老師為她主婚,婚後來美國,老師送她兩幅字,其中一幅寫道:【無情何必生斯世,有好終須累此生】。另一幅字的最後一句話:【有人憂道不憂貧】。似乎老師對於她日後的人生方向已早有預知。對於她的助孤心願,南老師也給了她深厚的精神上的支撐和經費上的幫助。南老師的著作,如《孟子旁通》,《論語別裁》,《老子他說》以及其他宗教研究心得及見解論著,如今廣為海內外讀者喜愛。

張春華二十五年前一搬到鄰近普林斯頓大學的現址,就開始照顧普大兩岸三地的留學生,義務幫忙生活瑣碎。每個週末家裡總是擠滿年輕人,忙著買菜燒飯,接接送送,人聲笑語不斷,匆匆就是幾十年。她記得那時大陸來的訪問學者和研究生,完全沒有接觸過南老師的著作,在她家翻閱《論語別裁》時紛紛打聽,對於這樣的論著似乎非常好奇。於是在他們回國時,張春華便給每人以一本《論語別裁》相贈,作為禮物。而今,在大陸各地的書局都能買到南老師的著作,曾經被當成毒草鏟除的文化經典,如雨後春草般又在神卅大地上欣欣向榮,在這轉變的過程中,她深感南老師的著作也許在大陸起到了承先啟後的積極作用。

一九九二年,她和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成立了【媽媽聯誼會】,正式以聯誼會的名義為社區做些事。最初,只是賣冷凍水餃和擺擺小吃攤位,募集些錢,拿去幫助本地的貧困兒童和無家遊民。一九九六年兒子進了普林斯頓大學,也拿到了駕照,自己可以獨立生活了。她覺得自己可以放心離開,這樁助孤事業正式積極開展,【媽媽聯誼會】專心一意幫助大陸貧困孤兒,就由她負責跑大陸。那麼另一半呢﹖他必須全心投入自己的事業。張春華說,當初與先生結婚時曾商量過,日後先生有能力時要支持她做慈善工作,如今先生一直信守自己當年的承諾。有時先生也會自嘲:「張春華一去大陸,我就變成了孤兒。」當然,對於先生的支持和成全,以及他對幫助孤兒的默默奉獻,她一直銘感於心。

為在大陸上推展助孤事業,她當年的恩師南懷瑾寫推薦信給閻明復部長,給汪道涵先生。這樣的介紹信,讓她在推展助孤事業上開展起來較為順利。一九九八年底她將助孤重心自河北、湖北等省轉移至雲南省的貧困山區,同時和北京的中華慈善總會合作,得到業務執行上的便利,與賓卅的美國國際文化交流學院合作,安排學院的心理輔導及英語老師,還有聯誼會自教育界退休的會員前往雲南義務教學。

張春華每年三月及九月自費前往雲南各地,查核捐助孤兒的資金是否落實。她的足跡遍佈麗江,大理、德宏、迪慶、紅河……等少數民族自治卅各縣鄉鎮村寨。二○○五年九月這趟去,除了到大理、德宏及紅河三個自治卅各縣村寨的寄養家庭及二十多個學校探望孤兒;還到楚雄自治卅祿峰市、中越交界的文山自治卅馬關縣的十多所山區學校考察,捐贈生活用品、教學設備;在昆明與資助的孤兒及特困生、大學生舉行座談會,了解具體情況並給孩子們鼓勵。她更攀登大理卅的賓川、雲龍、永平等縣深山,探訪與世隔絕的痲瘋村,了解痲瘋遺孤狀況;也訪問了戒毒所和艾滋防治中心,因為吸毒是促成艾滋病并造成遺孤的根源。二○○六年三月她又再度舊地重訪,雖然當地高山有罕見的黑頸鶴奇觀,她也只匆匆一瞥,又忙著核實她的捐款並探訪孤兒去了。

推展助孤的漫漫歲月中,單純的媽媽聯誼會在雲南助孤初期,曾不幸遭遇到受騙事件。二○○一年四月起,當北京中央電視臺播出「中國母親」胡曼莉,長二分鐘的公益廣告。海內外媒體也廣為宣傳之時。在同年十二月十三日,頗具媒體威信的廣卅《南方周末》,平地一聲雷,在頭版以大標題刊出【跨國調查中國母親胡曼莉】,記者甑茜,根據讀者舉報,她費時三個多月完成追蹤調查報告。以及二○○二年二月七日,記者謝春雷撰稿【中國媽媽胡曼莉再調查】的報導。文中指出胡曼莉在武漢、福州、麗江,利用孤兒騙取捐款,財務不明;無其他收入,卻能送女兒出國唸高中,並在麗江購豪宅,但交待不出資金來源;挪用捐款做生意(開舞廳茶室按摩室叫女性大孤兒去服務)卻以「孤兒支出」銷帳。胡曼莉開具的兩張各為十五萬元「助孤資金」收據未入帳。還有其他查出的虛造支出,以及虐待控制孤兒的種種問題。

媽媽聯誼會也因她爭取做代理人,前往麗江照顧聯誼會捐資成立的孤兒學校及育幼院,卻用偷樑換柱的手法據為己有,並侵吞聯誼會的捐款。被發現後,由義務律師將她告上法庭,經過兩年民事纏訟,聯誼會勝訴並討回九十餘萬捐款。聯誼會針對胡曼莉與麗江市銀行、審計局、工商聯、婦聯會勾結,違法違規的刑事檢舉,雖因涉及政府官員,加上麗江強烈的地方保護主義,和胡曼莉厚植地方關係,麗江公安局受限根本無法查。但憑著掌握的有力証據及追究到底的決心,張春華在二○○五年四月,把檢舉信送到雲南省管政法的副省長李漢柏手中,李漢柏下令麗江市政府徹查。原先麗江還想捂蓋,李漢柏在十一月底再次下令限期回覆,至此麗江已無法再迥避,表示已展開調查……。

雖屬公益事業,凡此種種,耗神費力,非局外人所能瞭解。張春華卻把助孤事業當做千秋大業來做,她說但願因此能讓當權者,當官者借此一「正念」而受些正面影響,帶動社會良好風氣,能因此而讓不幸孤兒受到真正的關愛。美國雖是自己的第二祖國,中國卻是自己的血緣所在地。扶貧助孤,是她今生的目標,她深深覺得幫助孤兒是份內事,談不到是做好事,而是在做該做的事。胡曼莉一案的教訓,讓她自此以後步步為營,在助孤助學的每個過程嚴格把關,後來的各個資助項目,在捐款的監控使用這一點,每個合作單位都能依法配合,媒體也協助監督,讓媽媽聯誼會的助孤之路步入了坦途。目前,媽媽聯誼會每年捐助貧困孤兒及學校約一百五十萬人民幣,目前所資助孤兒及特困生一千多名,其中有一半是艾滋遺孤。目前(二○一三年)張春華因為眼睛不好,沒法再親自遍訪雲南貧困地區,但許多志願者暑期代她前往,查看捐款落實狀況。中國目前政府義務教育至初中階段,清寒優秀的高中生需要幫助的仍然很多。

張春華電話:609-655-4742
網址:媽媽聯誼會

United Moms Charity Association,Trust Fund
6 Hardley Drive,Cranbury New Jersey 08512 USA

免稅號碼﹕22-3463401

(孟絲。於新澤西州,西溫莎市。二○○六年五月九日。二○一三年八月六日定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