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宮斜陽（二）

二

也是黃昏，我們來到了福陵。福陵座落在瀋陽東北十一公里的丘陵地帶上。那是努爾哈赤和皇后葉赫那拉氏的陵墓。福陵建成於一六五一年，周有矩型圍牆。南面正中是中正紅門，門前兩側，分布著下馬碑和石牌坊。入門後，兩旁有成對的石獅石馬和石駱駝，他們或立或坐。其中的石馬，據說是仿當年努爾哈赤的座騎蒙古馬雕成，高大昂揚威武，可以日奔千里，相信在戰場上，定是威風凜凜，立下不少汗馬功勞。這座石雕千里馬非常生動傳神。

進門後，兩旁是枝葉繁茂的古老松柏，雖經三百年的風霜，依舊挺拔高傲。這兒地勢往北漸高，需登壹佰零八級台階，才能到山上的陵寢方城。城中的隆恩殿是祭祀的地方，東西有配殿，城的四角有角樓。這兒的建築，無論在氣勢和搭配環境上，都無法和盛京皇宮相較。但努爾哈赤的英名卻遠遠超過他後來的子子孫孫。方城之後為月牙型寶城，下面埋著努爾哈赤和皇后。土丘上面長滿青草，中央立著一顆大樹，傳說可以招攬紫氣東來。如此的風水寶墓，萬代子孫似乎可以隱坐江山，這當然是努爾哈赤的心願而已。其實最初福陵墓園建造得更為簡陋，後來康熙和乾隆分別把陵墓再三擴建，才有了今日的規模。兩位清代盛君，生前曾分別帶領百官，多次來此朝拜，所以才有了如今的氣勢和規模。然而，今日斜陽餘暉中所見，卻顯得蕭條而蒼涼。畢竟如今已是二十一世紀。

十七世紀是一個短暫而又光輝的世紀，對於大清的開國帝王應當更是如此。努爾哈赤活了六十八歲，在戰場上正威風凜凜，不可一世，卻突遭炮轟受傷而死，未能完成入關大業，相信死時定是萬般無奈，萬分不甘。至於皇太極，雖處心積慮登上皇位，正打算統一中原，這個願望，卻因愛妃的去世，而鬱悶痛苦不已，最後被一場突來的心機梗塞所襲擊，而不得不終止萬丈雄心，魂歸西天。所謂生也有涯，即使貴為帝王，也沒法倖免。

至於從未登上皇位，卻皇權在握許多年的多爾袞，雖打下了天下，卻沒法名正言順的登上皇位寶座。為輔佐六歲登基的順治，竟日費盡心機，對付四方八面而來的明爭暗鬥，卻僅僅活到三十九歲就含恨而去。至於他的死因，更是眾說紛紜，莫衷一是，成為大清王朝沒法解答的秘史之一……

更令人感到諷刺的是，雖由母親孝莊皇后，為他費盡心機爭取來了皇位，順治皇帝卻對大好江山興趣缺缺，只為早逝的董萼妃傷心絕望，以至於年僅二十四歲就撒手西歸，或者另一個版本說是那年他出家為僧。只愛美人不愛江山，對於順治皇帝，似乎沒有選擇的自由。唯一令清王朝感到安慰，也讓孝莊皇后聊以自慰的是，他生了一個英明幹練的兒子康熙，清王朝在他的治理下堪稱盛世。

如今，作為尋常百姓，看到了古老的福陵和盛京皇宮，這些建築群似乎更清晰地突顯了當年清代帝王的矛盾和痛苦。在夏日黃昏的冷冷清清中，我們緩緩离開了福陵。這兒的主人，在中國歷史上，曾一度主宰著多少國人的命運，如今卻是默默無語。

（孟絲。於新澤西州。西溫莎市。原載《漢新月刊》。二○○六年八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