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蘭花飄香(三)


「你說我是不是應當離開他?」

「離開他?」

秦心蓮有些心猿意馬,見秀晴一面拭淚,才稍感歉然。

「離開他並不能解決問題。」秦心蓮已回到帕色丁那山顛住屋,停妥車,直接進入廚房。

「先喝點飲料,」秦心蓮熟練地自酒櫃取出白蘭地,加摻一些汽水,幾粒冰塊,切一片檸檬,放一粒紅櫻桃。道地的雞尾酒。自冰箱取出一盤陶媽媽準備好的素什錦,兩人便對坐而飲。

這是七月初的夜晚,山上的氣溫本就比市區低七、八度,這時冷氣機已停歇,後院那棵滿綴花苞的白蘭樹散發出一股濃郁清香。那清香常令秦心蓮心悸得打冷顫。然而買下這房子的第三天,便找人種植下這棵白蘭樹,如今已有七、八年了,這白蘭樹長得挺而綠,幾乎可以和臺北胡家媽媽的白蘭樹比美。

「你們到底是爭些什麼呢?為錢?為孩子?為第三者?」

「錢根本談不到。孩子還很小。我懷疑他另外有人……」

秀晴的眼淚又簌簌地落下來,聲音很低很低,秦心蓮沒法集中注意力。秀晴似乎把她催引入另一夢境。

那晚譚敏敏用電話把她自夢中喚醒。

「對不起,想問問唐立天在不在你們那兒?」

「現在已經一點多鐘,他怎麼會在我們這兒。怎麼回事?」

「整個感恩節三天休假,他都不在家,說是要指導學生趕論文。今天回來,我拒絕做晚飯。

我逼他帶我去北京樓吃了一頓飯,說了些難聽的話。吃完飯,他把我和小齡送回家,就把車子開走了。」

「現在已經這樣晚了,他會不會出什麼事呢?」

「那裹會出什麼事,他無非是賭氣。」

「這樣常常夜不歸宿,實在不是辦法。」

「他做這樣的事已經不知多少次了,尤其今年夏天回了一趟臺灣,他回來以後更覺得此地生活乏味。回去講學一月,又上電視,又上報紙,被捧得雲裏霧裏,簡直不知此身仍在凡塵間……」

「你不一樣可以跟著享受一下嗎?」

「開什麼玩笑?他家是世代書香,克勤克儉。長子在家具無上威嚴,長媳卻需任勞任怨。我回去一個月,至少做了半個月的飯。你是知道的,我對家事實在不感興趣,尤其煮飯……」

正說著話,門鈴響起。叮……噹……響得很慢,很低緩。彷彿按鈴的人在猶豫。胡應農去打開鬥,進來的正是唐立天。他的臉色鐵青,面部表情沮喪而沉悶。

「對不起,在客廳借睡一夜。附近旅館都客滿,大約又是足球賽之類。」唐立天有些尷尬地對胡應農說著,眼睛望著客廳那張長沙發。

「譚敏敏正來電話找你,賭什麼氣呢?還是回去睡吧!」

唐立天默不做聲,固執地站在客廳入口。

「譚敏敏等一等,唐立天來了。」秦心蓮高聲嚷著,一面把電話遞到唐立天手裹。秦心蓮一面示意胡應農,兩人避到廚房去煮開水,做生力麵吃。

那晚的紛爭就那樣結束,唐立天掛上電話,謝過他們以後悄悄地回去了。但譚敏敏和唐立天這對歡喜冤家的爭吵繼續著。這狹小的中國人圈子,終日流傳著他倆人間的故事。有人等著看笑話,說些冷言冷語。有人熱心地排難解紛,盼他們能好自為之。

然而要發生的事仍然還是發生了。

距那次爭吵大約三個月以後吧,唐立天單獨應邀回臺北知名大學講學一學期。那之前,譚敏敏和他爭吵得很嚴重,幾乎是「要回去還是要她和小齡」,這之間沒法兩全。

「我愛孩子,我依然愛你,」唐立天矛盾痛苦地對譚敏敏談判。「但是,我更愛我生長的地方……。回去以後我覺得充實、有勁。生活得愉快。」

「可是,你可曾想到回去以後我怎樣生活?做一個孝順的媳婦,賢妻良母,如此而已。」譚敏敏沒法相信唐立天的固執。「難道我受這樣多年的教育,就是為了做你的寄生蟲?」

「好在這次講學也只是一學期,讓我試試看……。你不回去也沒什麼關係。我反正和爸媽、妹妹住在一起,衣食起居你可以放心。」

「那我一個人帶著孩子又依賴誰呢?」

「……。」唐立天沉默了好一陣,似乎暗示這情況是她咎由自取。但終於說:「假如車子壞了,有大風雪,或者孩子生病,都可以找胡應農。他應當是此地我們最好的朋友了,找他幫忙應當沒有問題,我已經和他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