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蘭花飄香(五)


他這次回來讓胡應農輕鬆地吐了一口氣。許多瑣事再回歸至唐立天的管轄區。他讓學生考完試,便和秦心蓮去東岸度假。先去新英格蘭威尼伯薩大湖區,租了一幢朋友的避暑小屋。說小其實不小。那屋子坐落在七英畝土地上。面水背山,有三間臥室,一幢小船塢,另有車庫。

屋主有一艘汽船,約具十馬達引擎,另有一艘用槳搖的小船。胡應農和秦心蓮駕快艇乘風作浪幾次以後,便嫌這馬達聲擾人寧思,寧願手划小船,黎明划出,看山玩水,聽水烏在淺灘高歌。黃昏漫步在人跡罕見的湖濱沙灘。午後或者游泳,晒一會見太陽,或者去屋旁溪邊釣魚,看松鼠在林閒跳躍覓食。

新罕布什爾是美國東岸唯一未被開發、污染及被文明過份破壞的三州之一。天特別籃,水特別清澈。滿山直挺的松柏特別翠綠。秦心蓮那一週度假,覺得生命特別值得珍惜。那之後,他們去了波土頓、紐約、華盛頓,主要是去看看哥哥姐姐,順便遊玩紐約藝術館、摩天樓……。

而後又回到大學城。又一年大學課程開始了。唐立天和譚敏敏的衝突格外升等。幾乎每個週末秦心蓮都在勸架。

「我們大約已經到了非離婚不可的地步了!」

「究竟癥結在那兒呢?」

「也許我們彼此的期望太不一樣,」譚敏敏變得謙遜。那飛揚跋扈的氣勢,似乎已被磨損不少。「他是道地的中國讀書人,所謂的才子型人物。每到一處必然是大家注目的中心。而我,沒法成天捧著他。再說,美國這樣大,人才濟濟,大學教授也不過如此而已。生活單調刻板,他受不了……」

譚敏敏分析起他們的紛爭,自己覺得很客觀。唐立天卻覺得譚敏敏不夠克勤克儉,缺少中國傳統女性的溫婉敦厚。對他生長的地方毫無感情。對孩子縱容,玩具買了一屋子,隨手棄置,隨時購買。

「譚敏敏生活習慣懶散,喜歡享受。」唐立天這樣抱怨著。「有時辛苦一整天回到家裏,想吃一頓中國飯,她卻不是烤漢堡,就是吃熱狗,或者提議上餐館。誰受得了?」

「還說呢,有時花了多少心力準備幾樣炒菜,結果人影都沒有。也許兩三天才想起打個電話回來,請問誰家是這樣過日子的?」

秦心蓮耳邊聽著這樣的訴說,終於忍不住。

「這樣的婚姻真不如離了好!」

「連你都這樣說,我還有什麼好猶豫的呢?」

譚敏敏終於找了當地律師羅紀德,把家中瑣事向他傾訴。由於秦心蓮只有晚上兼課,譚敏敏跑律師事務所便總是拉著她。

「你一定要站在我這邊,替我多想些方法。因為孩子太小,需要撫養……」

每次秦心蓮回來對胡應農講說譚敏敏的事,胡應農總是微蹙眉頭,帶些不耐地說:

「拆散人家姻緣,總不是什麼好事,你別太熱心!」

「我不過是幫她照顧小齡。每次都是她來電話找我。」

「不管怎麼樣,我們和唐立天也是朋友。我知道唐伯伯是最要面子的人,在臺灣親朋又多,假如知道兒子媳婦鬧離婚,真不知會懊惱成什麼樣子。」

「那我們可管不了。我就覺得唐立天不是個夠負責任的人,怎麼動不動隨興之所至,兩三天不進家門。」

「剛說不可以介入人家家務事,怎麼馬上採取立場?」

「本來嘛,他們這樣不停地吵吵鬧鬧,真不如離開好。」

「好了,別為他們擔心。他們兩人都絕頂聰明,會為自己打算。我明天還有兩門重課,讓我準備一下吧!」

半年多後,唐立天終於和譚敏敏離了婚。離婚那天天氣很冷,正是一月中旬,學生們大考的日子。秦心蓮不顧胡應農反對,答應做他們離婚見證人之一。

離婚條件對譚敏敏似乎很優厚。唯一的一幢房子歸她,孩子歸她。孩子的生活費教育賣,由唐立天負擔。唐立天唯一的要求是,他可以隨時回來看孩子。

辦完手續以後,唐立天忍住一眶淚水,和孩子道別。很短期間便應聘回臺灣一所大學教書去了。報紙上常常可以看到唐立天的消息,或者是在座談會發表談話,或者是因某些題目被人專訪。有時也見到唐立天的相片,仍是一臉的灑脫不羈。

也許唐立天的回歸是正確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