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電子信(三)


電話鈴響,是總部人事室主任巴巴菈。她位高權重,是大老闆的右臂,相當精明能幹,她請沈廷到她辦公室去細談這件事。時間已是黃昏六時半,整棟大樓裡已空無一人。巴巴菈說,她必需知道沈廷對此事知道多少,尤其事前。

沈廷靜靜地想了想,五年來和姘怩是典型的上司和下屬關係,自己和姘怩都是不愛多話的人。巴巴菈說,再想想看,有什麼遺漏的沒有。她擔心姘怩一旦出事,做頂頭上司和管人事的她都要擔當責任。這倒是沈廷沒有想到的事。是了,他又想起一件事來。那是姘怩對他談過她和路易士之間的糾葛不久,在停車場,沈廷見姘怩那輛漂亮銀灰色新車,凌志300號,前車頭蓋部份竟撞得窪下去好大一片。看了刺眼。沈廷問她那是怎麼一回事,姘怩說,那是她用自己新車猛撞路易士的車尾撞出來的。她說那天見到美濃和路易士兩人在路上卿卿我我,她受不了,所以用新車猛撞他停在停車場的車。巴巴菈說真希望有人早些告訴她這些事。這當然是不可能的,誰會沒事找這種麻煩?而且這不變成打小報告了嗎?沈廷默默坐著。

這邊巴巴菈忙著通知警察局備案。成年人失蹤,警察局通常不會採取任何行動,至少要等七十二小時。但巴巴菈提醒警察,別忘了,他們這家大公司對本地所付的稅佔全城至少十分之一,果然對方的口氣緩和不少。說會立刻通知上級,馬上準備尋人行動。巴巴菈對沈廷說,她即將和路易士夫人連絡,如果路易士已經到家,她要和路易士談話。同時,她指示沈廷,必需和姘怩的丈夫章清天通電話,要把姘怩上午外出,直到現在還沒有消息的事告訴他,當然,匿名信也必需對他講。

沈廷撥通電話,章清天從曼哈頓下班回家不久,剛吃完晚飯。章清天很習慣太太晚歸,褓姆說太太中午回來把十歲的長子帶出門,叫她照常照顧家裡,沒有留下什麼話。褓姆現正哄幼子洗澡睡覺。沈廷很抱歉,告訴他,他的太太姘怩上午從公司外出一直未回,連重要會議都沒有出席。也提到了匿名信上所說的一切,擔心不知是否出了事。

章清天似乎被人狠狠在腦門上打了一拳,啞然失聲好一陣,待聲音恢復時,竟有些輕微發抖。沈廷對他忽然感到萬分同情,堂堂大男子漢!太太出這樣的事,真夠窩囊。沒多久前,公司舉行的新年餐舞會,他們還見過面,從外表上看,高挑的身架,輕俏的舞姿,兩人還是一對璧人,曾幾何時?章清天震驚之餘,終於說,他現在立刻電話詢問諸親朋好友,看看姘怩現在是不是在什麼人家裡。

在辦公室和巴巴菈一起待到大約晚上十時,絲毫沒有什麼線索。唯一的進展是,路易士剛從機場到家。巴巴菈把姘怩的情況告訴了他,並請示了公司總負責人,指示是,路易士次日不必來公司上班,算不算解雇?巴巴菈也說不清楚,路易士在公司裡實在太具權威,人脈太廣。總不能由於一封匿名信而治定他的罪名吧?

沈廷回到家裡已經快十一點。胡亂吃了點東西,上床已是凌晨一時。眼前不停飄忽著這三個人的身影。位高權重的路易士,只要他從那兒走過,那兒就會感到他的威儀和魅力。而溫文爾雅的姘怩,這次是真被人戲弄了,難怪她如此頹喪絕望。美濃啊美濃,也許她是強者?如果真和路易士偷情,那是彼此相互利用?果真如此,美濃也未免太自信,無論如何,她總不是路易士的對手。正如信上所說,路易士之所以坐上副總裁的寶座,不是件簡單的事。就那樣胡亂思索著,好像整夜沒睡,卻已經天亮了。

次晨,提前到達公司大樓,剛坐定,打開電子信信箱,巴巴菈來了短信:「路易士已由律師陪同來到辦公大樓,現在會議室,請即刻來會議室。」沈廷剛要往二樓會議室走去,祕書愛蜜兒也提前在自己位置上坐定,對他神秘兮兮地輕聲說:「警察局來電話說,目前仍沒有姘怩消息,他們會和你隨時連絡。」

他一路往二樓走去,看到平時很少早到的人都紛紛到達,大家似乎都要成心看看這場好戲如何繼續演下去吧!會議室裡除了路易士和他的律師,巴巴菈外,另外便是警察局的偵探長,他看來四十多歲,做了自我簡短介紹。

「麻煩你了!姘怩是你的直屬部下?一起工作多久?業務性質是?」「你是路易士先生下屬?一起工作多久?」「他們當事人在你面前有什麼異常行為嗎,有什麼怪異語言嗎?」

顯然探長早已和路易士談過話,叫他來是當面詢問,看看中間是否有什麼矛盾衝突之處。沈廷盡力把所知道的說出來,言談之間他對路易士失去了往日的敬意。雖然一切仍屬謠言階段,也許只不過是封匿名信罷了,卻具相當殺傷力!待他在表格上簽好名,已經兩個小時過去了。

回到辦公室,人們雖沒說什麼,但每雙望著他的眼睛,似乎都在好奇地詢問著,怎麼樣啦?到底是怎樣的一回事呀?他打開電腦,腦子裡漫延著的卻竟是這三個人的影子,簡直沒法集中精神。也許兩小時?一陣清脆的高跟皮鞋聲停在他辦公室門前,又是巴巴菈。她進來把門隨手關上,對他說:

「警察找到姘妮了!」「在那兒?」「在藍亭大旅社,昨夜吞大量安眠藥自殺。」「人在那兒?有救嗎?」「在醫院急救當中,你必需代表公司去一趟,希望不要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