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以後,很久沒有看到她們在圖書館 出現。倒是有一次,管期刊的艾琳指著當地報紙,上面有一張艾咪的照片,說是這個剛來不久的越南女孩,由於數學傑出,代表當地高一數學組,參加本州數學比賽獲第一等特獎。新聞約略介紹了她的家庭背景。
「我就不懂,為什麼東方孩子數學都那麼好?」
「其實這說法不正確,目前能到美國來的移民,大都經過篩選。而且,東方父母對孩子管教比較嚴,尤其對於學校作業,毫不客氣。美國父母比較放鬆,這一出一入,就有了差別。」
「這說法也有些道理。」
艾琳每逢提起她那十六歲的獨生女,就有訴不完的怨氣。工程師丈夫太忙,沒時間管,自己管不了。獨生女麗莎嬌縱任性,衣飾髮式花樣百出,週末約會常常深夜晚歸。最近過「甜蜜的十六歲」,逼她媽媽為她舉辦擴大生日派對。至於生日禮物嘛,就要一匹小馬。
「你替她買了小馬嗎?」
「開什麼玩笑!一匹小馬要好幾千,這還不算。最重要的是,馬要寄養在外面,每月要付養馬費。高興了,到時候去騎騎馬,平時就不用操心。」
「養馬至少不危險,我那十六歲的兒子,整天纏著我,希望明年考到駕照替他買摩托車。」
人們這樣談論著,倒把艾咪得獎的事淡忘了。
這時巴頓小姐翩然來到圖書館。巴頓至少已有七十高齡,若說年齡因智慧歷練而給人綽約風姿,那麼巴頓小姐應是最恰當的實例。她在當地中學做英文教師將近五十年,當地許多人都做過她的學生。她熱心公益,除多年蟬聯「州立公園古物維護主席」一職外,更是「圖書館之友」會會長。

她的髮式永遠盤成典雅的貴婦結,配以以黑白為主調的衣著,銀質耳環、項鍊、手鍊,給人的感覺是永遠的和諧與莊重。她獨居在一棟古屋裡,離此約五六里 車程。那是她當年出任過法國使節的父親遺留給她的。年輕時她也曾沉醉在戀愛漩渦中,二戰擊碎了彩色繽紛的夢境。必然是那除卻巫山不是雲的心境,讓她毅然獻身教育。不知不覺間蒼茫茫綠樹成陰。誰說這兒沒有人情味?
她如今許許多多的生活瑣事都是她當年的學生在照顧。
她的學生有人貴為當地市長、議員、報社總編、電視台導播、或各公司行號總經理。她駕駛的別克轎車,便是做學生的代理商以原價減百分之十五,每兩年替她更換一次,以免除舊車帶來的種種麻煩。各樣公益活動,也多以請到巴頓小姐來剪綵致詞為榮。
她晚年醉心東方藝術,平時拜師學藝,在家最愛臨摹「十竹齋書畫譜」,其中以各種竹譜、翎毛譜及華石最令她折服。曾跟著一位業餘東方畫家學過幾年國畫,有幾次帶著自己的得意作品給盧依蘭觀賞。那天巴頓進入圖書館,逕直走到參考台前,交給盧依蘭一個小小牛皮紙袋,裡面裝了一小瓶藍莓果醬。
「怎麼又送東西給我?真不好意思。」
「這果醬是我們會員自己製作的,不摻有防腐劑,保證新鮮健康可口!」
「上次妳送的蜜桃果醬剛吃完。」
「妳看,我算得多準!」
「對了,我替你留了兩本剛出版的新畫冊,妳看看是不是喜歡?」
說著從書架上取下《蘇格蘭鄉村集錦》及《淮安主的兩個世界》,兩本都是專以出版藝術作品的阿伯靈書局最新出版。這兩本藝術界大書,都獲得「紐約時報書評版」及其他權威性書評界推崇。巴頓捧過書去,慎重地把書放入書袋,對盧依蘭頻頻道謝。
此時認識巴頓小姐的人們相繼過來和她打招呼,閒聊。有人問起她關於圖書館新館建造的資訊。因為由於她和許多熱心人士的努力,新館即將建成,既摩登又漂亮。建立在離市中心七八里的地方,人們每逢見到巴頓小姐,都會情不自禁地向她探問。
艾咪悄悄地走過來,希望盧依蘭幫她尋找一些「名人演講大全」之類的書籍。好幾個月不見,艾咪已明顯地長高,英文也講得比以前流利很多。舉止神情也不再那樣怯生,對新環境似乎適應得不錯。巴頓對艾咪仔細端祥著,待艾咪往書桌坐定,盧依蘭便把艾咪的身世約略對她介紹了一下。談話間,倒是想起巴頓曾提起過,想找個女孩和她作伴的事。
「假如艾咪媽媽捨得的話,找她住過來,倒是一件兩全其美的好事。」
「這女孩看來確實令人喜愛,這就要拜託妳替我問問情況。我主要是找人作伴,偌大的房子空著也有些可惜。」巴頓稍稍停頓一下,接著說。
「假如!她能替我做點輕微家事,我可以每週給她一百元做為酬勞!女孩嘛,總需要一些零用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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