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城曾一度在全美引領風騷，那兒自從1970年代成為賭城以來，許多知名賭場如雨後春筍，一家家城堡式豪華賭場沿著大西洋海岸木板道長廊紛紛出籠。凱撒酒店資格最老，面對海濱，出門迎面就是白色海浪，地勢最佳。是許多知名企業團體來開年會的首選。不遠處就是聞名全球的國際會議大廳，全世界年度選美活動都在這兒進行，自1920年開賽直至2005，每年世界佳麗齊集，為爭得世界最美頭銜在這兒搔首弄姿，直至前三名出籠，世界最美美人戴上桂冠方才罷休。將近九十年來，這樁選美盛事，年年為大西洋城平添無限佳話，增添無限風光。雖然此番繁華情景後來被拉斯維加斯搶走，那只能說是「無可奈何花落去。」大西洋城後來的凋零，有千萬種理由，正是說不清道不明，不說也罷。也許，人們對於過往歷史，有著難以丟棄的懷念，選美盛事自2013年起，又回到了寂寞的大西洋城。但願大西洋城能從此漸漸恢復往日的輝煌。
那年，還是大西洋城引領風潮的輝煌年代。「全美圖書館年會」選擇在大西洋城舉行。萬餘圖書館會員，以及上百家書商來此參加大會活動，一時間，為紙醉金迷，車水馬龍的大西洋城增添無限商機。幾乎所有豪華大賭場酒店都紛紛推出各種優惠方案，招攬顧客。會議前後舉辦四天，但人們大都在這裡多逗留許多天，除開會外，五光十色的豪華大賭場，光怪陸離的賭場花招，似乎吸引了更多顧客。
百里斯（Bally’s）會議大廳舉辦的「圖書展覽」活動吸引了許多會眾。一則，書商的展覽攤位提供許多新書樣品，如當時當場為圖書館訂購選書，可以享受很大折扣優惠，再則，在這兒可以發現很多嶄新適於圖書館用品。何況還有不少贈送禮品。這是個很熱門、會眾必來的熱鬧場所，在此也可以遇見久違的同行友人。平時天各一方，此時此刻正是碰頭見面的好機會。大家在龐大的展覽攤位間逛來逛去。
只是，有一個角落十分冷清，那兒也有一個攤位，必然是什麼冷門商品，很少人駐足流連。啊！那不是李文嗎？他正低頭翻看一本雜誌。李館長！他應聲抬起頭來。表情帶一絲喜悅卻也摻雜了些許尷尬。比起許多書商華麗多彩多姿的攤位，這個攤位確實顯得相當簡陋寒蟬。除了一張大海報，標示著幾個大問號？有什麼疑難雜症嗎？夏琳公司可以幫妳解決！攤位前放著一些小型印刷品，小冊子等等供人取閱。
這就是夏琳創辦的新公司，要為許多圖書館自動化解決疑難雜症。其實，許多圖書館都有體制內的所謂電腦專家，電腦的疑難雜症，大都由自家人解決。要動用龐大資金，僱請私人公司解決問題的實在太少。因此，許多圖書館負責人從這個攤位走過，大都是冷淡地看一看，很少駐足觀賞。更沒有人耐心地詢問。李文獨自在這兒看守攤位，冷冷清清，想到他過去的意興風發，真為他感到委屈。夏琳呢？正滿場尋找有潛力僱用本公司產品的雇主。換句話說，就是在到處招攬生意。見到這樣的場面，大家都禁不住為李文難過委屈。
那次見到李文以後，圖書館的同事們都議論紛紛。李文還有六七年時間就可以退休，以他的資歷和活動力，應當輕易可以更上層樓，在圖書館界他以卓越的領導能力聞名。而今…。人們為他感到惋惜，也為他的「晚節不保」感到遺憾。南茜此刻的內心十分失落。真覺得失去了一個知心好友。她每晨烹煮的香醇咖啡，除了自己，再也沒有另一人分享。生活過得十分乏味無趣。
也許又過了一兩年？老山姆在休息室裏高聲喧嘩，啊！他這次傳遞了又一個驚人消息。李文離婚了！離婚了？可不！是夏琳提出的。她認為李文已經跟不上時代潮流。他對她的事業不僅沒有幫助，反而是一種拖累。使她無法全力以赴。當初嫁他是一種極大誤解，以為他視野開闊，人際關係良好，人脈廣，可以拓展她的嶄新市場…。誰知…。總之，創業期間，她尋找到更合適的夥伴。老山姆的傳言令大家都為李文感到不平。多年來，身價飆漲的單身貴族李文，竟然被一個其貌不揚的任性女子如此摔棄？甚至有人跌足嘆息。卻又愛莫能助，只有搖頭感嘆的份。
那年秋季，這兒連著許多天都是風和日麗。人們見面都為這溫和美好的秋天感到歡愉。圖書館的休息室裏，有一架小型電視機，螢光幕上出現了一則新聞報導：州長辦公室主任宣佈，「經過數月搜尋，本州終於聘請到本州州立圖書館館長，李文先生！他領導力極強，在圖書館界頗具影響力，能聘請到他，是我們本州的榮幸。聘任期五年…。」即刻，李文出現在畫面上。他熱情洋溢的笑著，說了一些客套話，並宣布他即將為本州圖書館界努力的方向，令人感到他又恢復了往日的魅力。悠悠歲月似乎更增添了他的濬智與風貌。啊！啊！大家為這個喜訊歡騰起來。蜜雪兒趕緊買來一張特大號祝賀卡片，請圖書館所有員工簽名祝賀。這次，人人都衷心為他感到高興，紛紛送上了最誠懇的祝福。南茜在卡片一角，畫了一杯冒著熱氣騰騰的咖啡。也許，他還會記得？
李文擔任本州州立圖書館館長以來，推動了許多活動，爭取了大批基金，為本州中小型圖書館做了許多貢獻。其中，讓全州圖書館無論大中小，實行自動化編目、借閱、加強社區服務，人人可以去圖書館免費上網等等。以五年為期，逐步實現。並爭取企業團體投資（以此種方式免稅），培訓圖書館基層人員，提高素質以利於為讀者提供最佳服務。除母語外，更鼓勵圖書館負責人積極爭取聯邦政府的外語基金。本館便是在這樣的支持及鼓勵下獲得充足基金，購買了大批中文書籍。讓渴望讀中文書報雜誌的人們，在文化沙漠中一解饑渴。
那天，約有四百多車位的停車場爆滿，此次圖書館邀請來演講的貴賓是尼克森總統的第二個女兒，名叫裘莉。她嫁給了艾森豪總統的長孫大衛．艾森豪，現在是費城賓州大學教授。那天由李文代表州立圖書館先致詞致謝，說明請到她前來是整個社區的榮譽等等。她那天的講題是「從白宮看世界」。她從幼年父親作為副總統講起，其中的樂趣、惶惑、焦慮、拘束、不安等等一直到父親因「水門事件」而蒙羞下台。其中的各種不同滋味，由她娓娓道來，讓聽眾覺得歷歷在目。她強調了父親在外交上的卓越貢獻及成就，打開中國門戶在歷史上應有定論，功不可沒。人們隨著她的描述，進入了一段並不久遠的時光隧道。她最後的結論卻是：寧願做為普通百姓，自由自在的生活才最幸福。聽眾對這個結論報以熱烈掌聲。裘莉十分低調謙虛，許多聽眾的問題都盡力回答。她衣著極具品味，風度翩翩，不愧來自名門。李文上任以來安排了許多類似的活動，讓人們感念不已。
五年過得很快。南茜因為身體狀況欠佳，提前從崗位上退休，居住在一家頗負盛名的護理之家。主辦單位是基督教浸信會，這座護理之家是非營利機構。所收費用合情合理，環境優美。坐落在小鎮一角，這是個歷史悠久的小鎮，南北戰爭期間佔有關鍵地位。裏面居住的退休人士中素質整齊，教育程度較高，很多人士來自附近知名大學，甚至有兩三位諾貝爾獎候選人。這兒建設性的活動相當多。讓生活在這兒的人們不僅不覺得寂寞，還感到晚年生活豐富而多彩。
十月中旬，決定去看望南茜。好多日子不見，不知她過得可好。而且，自己即將告別居住了四十多年的東海岸，心中十分不捨。「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那是個風輕雲淡的初秋天氣。通過了大門前的登記櫃檯。穿過長廊，繞著蜿蜒卻平坦的小路，往南茜居住的老人公寓走去，沿途是紅葉遍佈的楓林，滿樹金黃大紅大紫，豔麗奪目。不遠處有池塘，流水來自附近小溪，水聲輕緩，令人們跟著水聲感到一股奇妙的安寧與舒暢。
到了。南茜居住的公寓是平房，陽台走廊正面對池塘，美極了。見我來到，她止不住給我一個緊緊的擁抱。啊，很多日子不見，南茜依然風采依舊，舉手投足溫文儒雅，她永遠是風姿迷人的貴婦人。是下午茶時間，濃郁的咖啡香味瀰漫著整間公寓。那兒還有一個人，李文！李文也在！？李文笑著也送來一個熊式擁抱。知道你要來，我們一起在這兒等妳。李館長，你也住在這兒？這個護理之家？是的。只隔三間房！啊！沒法忘了她這風味獨具，精緻高貴的美味咖啡，必需跟著她走。
爽朗的笑聲，令人禁不住懷念起那長長的一段歲月。悠悠歲月中有歡樂，有失落，有輝煌也有挫敗。無論怎樣的起起伏伏，曲曲折折，我們卻都共同走過。李文終於和南茜走到了一起。相信在這兒，他（她）們將渡過一段人生最美好的日子。
（孟絲。於太陽城。2016年5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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