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濺維加斯(五)


此時,已經從中學畢業的蘇明,果然變得比較成熟。出乎家人意料的是,他毅然參加了海軍,說他喜歡海闊天空,周遊四海,首先去馬里蘭海軍基地軍營受訓一年。當年在家偷吸大麻,被父親送出去住校,接受了三年嚴格訓練,他告訴父親,他心存感激。他因此走上人生正途。對於他決意從軍的決定,讓做母親的費霞萬分不捨。她越來越感到孤獨寂寞,蘇南承每次出差回來,都感到費霞越來越憔悴消瘦,卻又無能為力。只能默默借酒澆愁,也不知是何時開始的,晚餐時,總要獨自喝幾杯。都說紅酒對身體有益,何況,幾杯酒下肚後,那輕飄飄的感覺,像飄舞在半空中。啊,生活多麼美好!來,陪我喝幾杯!其實,費霞大多時候不下來晚餐。為扶她下樓,全家興師動眾,她寧願杜菲替她把晚餐端上來。她已經開始吃素,飲食十分簡單。

這晚,蘇南承又是獨自一人借酒澆愁,新打開的那瓶加州紅酒,已被他消耗大半,已經有些輕飄飄的醉意。來,陪我喝幾杯。他對杜菲微笑著邀約。來,拿個杯子來,坐下。這幾年辛苦你了!他的笑充滿魅力,這是一個渾身透著活力的優秀中年男人,正處在事業巔峰,從外面世界奔波回來,應當有個溫柔體貼善解人意的妻子好好照顧他。然而,他大多時候是在餐桌上低頭喝悶酒。費霞卻捲曲在主臥室自己的床上。他那孤單寂寞的身影,看在杜菲眼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但他是男主人,她能做的就是,每逢他回家休息的時候,她會盡力做些美味佳餚。附近超市有個賣熟食的大媽,喜歡教人做菜,幾年來她跟她細心學會了好幾招。比如:蟹肉芹菜絲涼拌,就是蘇南承最喜歡的下酒菜之一。

來,陪我喝幾杯!蘇南承再度招呼她。這充滿自信的命令式招呼,對杜菲有著不可抗拒的吸引力。還沒有喝酒,她已經紅霞滿面,感到一絲醉意。來!蘇南承一面為杜菲盛滿紅酒,一面和杜菲舉杯對飲。杜菲對蘇南承的殷勤雖感到意外不安,心中卻充滿幻想,這是個多麼珍貴稀有充滿魅力的男人!她曾經不止一次幻想過這樣的境況。啊!今晚,他讓她又去打開一瓶威士忌,這才過癮!喝!來!我敬妳!恍惚朦朧之中,他們一杯又一杯。再來。她以為那是夢卻是真。那晚,他步履闌珊,威士忌發揮了它的威力,他醉了,他沒法上樓。杜菲把他扶到自己樓下的臥房…。他太重,她沒法扶他上樓。下半夜,他半醒半睡之際,杜菲把赤裸的自己送到他的懷裡…。多久沒有和這樣溫柔的女人裸體廝混,他肆意盡情的享受著這夢幻般的樂趣,他此時此刻盡力滿足著他常年的飢渴,他們開始在狹窄的單人床上翻騰糾纏不已。

敏感聰慧的費霞,很快意識到丈夫和杜菲間的曖昧關係。雖然,最初蘇南承說,為了不打攪她的作息規律,他們分房睡。其實,失明的人,聽力特別敏銳。自那夜以後,杜菲會有意無意妝扮自己,或穿件低胸暴露的緊身襯衫,走動時扭動腰肢,引起男主人對自己注意。或是晚餐時為蘇南承多添幾杯酒,嫵媚多姿的朝男主人調笑…。蘇南承也常借著幾分醉意,半推半就,晚間去杜菲房裏過夜。他們在樓下的風吹草動,費霞心知肚明。她自幼就是個極有教養的名門閨秀。如今落到雙目失明,也許是前世孽緣未了,讓她承受這樣不堪的誣衊與折磨,她實在難以忍受!回憶過往,多年來夫妻之間兩情相悅,有三個兒女,兒子雖曾令人擔心,但畢竟沒有誤入歧途。二女兒生性叛逆,難以管教,只有隨她去了,但願她生活得幸福。大女兒是媽媽終身永遠的驕傲。只是自己如今卻成了殘疾人,受人憐憫,時時需要依持別人…。

自從杜菲和男主人發生曖昧關係以來,對於費霞的照顧便有些鬆懈。有一次她把一碗稀飯放在費霞常用的餐桌邊緣,被費霞無意間打翻到地板上。杜菲既不即刻收拾,也沒有任何安慰之詞,更不即刻再更換一碗。費霞十分明白杜菲此時的心態。她大約認為她費霞目前已經是被丈夫遺棄的棄婦,而她因此可以持寵而驕?才有了這樣低俗狹隘的心思和卑劣舉動,費霞不禁為人性的低劣品質感到悲哀。因此,只摸索著回到自己的大床上躺下。朦朧中模糊睡去。那頓飯她沒有吃,也沒有抱怨。她相信此後的日子將是無止盡的磨難和屈辱,這碗稀飯只是今後磨難的開始。果然,不久,杜菲又以同樣方式把一杯溫牛奶放在小桌邊緣,不僅被打翻在地,還濺滿費霞渾身。沒有道歉,沒有即刻收拾。費霞十分俾倪這樣的小人舉止,她不削於降低自己的格調,難道要和這樣毫無人品的卑鄙小人對吵對罵嗎?她很快更換了衣服,摸索到陽台藤椅,去面對滿園花木,努力從記憶中搜索著記憶中的美麗。

但那夜,她沒法入眠。這樣的日子她難以忍受下去。也罷!她必須有尊嚴的離開。對於生活她已沒有太多留念。至此,她覺得自己的人生應當算是功德圓滿了。她可以放心了。就在發現丈夫和杜菲間的曖昧關係不久,她覺得自己已經領悟透了人生的終極意義,對於這個世界她已經沒有值得擔心或留戀的。她穿上當年訂婚時媽媽為她訂製的美麗衣裳,戴上珍珠項鍊、配套的耳環、手鐲、戒指…。回想當年在美國大學城結婚的時候,一切從簡,那時多麼簡陋卻多麼蕭颯,多麼意興風發!而今…。她在主臥室的霸王床上躺下,吞下大量安眠藥,那是當她常常抱怨睡眠太差時,醫生開給她的安眠藥。日積月累,她積存了足夠的份量,對於這樣的安排,她早已胸有成竹,她必需有尊嚴的和這個世界告別。她沒有遺囑,只留下一張紙條,簡單地說:我走了,銀行存款由蘇惜蘇明平分。對於這樣的人生我很滿足。也很放心!是我該離開的時候了!請不要為我悲傷。祝福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