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濺維加斯(七)


蘇南承向公司申請,希望調往西部。那時在拉斯維加斯的分公司,正缺少一位經驗豐富的總工程師。蘇南承的申請即刻得到應許。於是,蘇南承由公司人事部門,替他處理一切搬遷事務。居住了二十多年的豪宅,以當時價格上市,正逢房地產價格飛漲的好年代。一週內有三家買家出價,很快決定,賣給出價比原價高出百分之八的印度醫生。

來到了拉斯維加斯,這是個非常不一樣的都市。無論景觀、傳統、氣候、文化、以及居民的生活方式及價值觀,都和他曾經居住過的東海岸,有著一百八十度巨大差異。房地產經紀人小吳清晨開車來帶他們去看房,之前在電話裡已經交流過,蘇南承說房子不要太大,要精緻,鬧中取靜的公寓樓。小吳在賭城已經居住了十多年,所見客戶無數。他覺得這位顧客必然閱歷多,知識豐富,手頭充裕,只要用心替他選擇,相信成交率一定很高。

小吳仔細按照蘇南承的指示,選擇了三棟可能適合蘇南承的公寓。這三棟樓分別豎立在鬧市附近,有兩棟比較新也比較高檔,價格也比較貴。蘇南承很快就做了決定。他不再願意花時間和精力去為住處操心,這兒僅是一個落腳處,舒適便利就好。他覺得曾經有過家,經歷了家所帶給他的快樂、責任、痛苦與失落,如今,他只要有個住處,舒適隨意就好。大樓坐落在火鶴(Flamingo)大道上,是出入賭城鬧區必經之路。公寓坐落在第三十層。樓下大廳有值班員警,管理系統周全嚴密,公寓有兩臥兩浴,設備新穎便利。妙的是,從客廳落地窗,晚上可以看到拉斯維加斯大道上的萬家燈火,主臥室卻十分隱蔽,放下厚重窗簾,室內只感到夜空的寂靜。是理想的鬧中取靜。蘇南承覺得這是很合乎他理想的居住地方。很快談妥以現款買下。

搬來安定以後,他仍然照常忙碌,仍常常出差。兒子蘇明在海軍艦隊上服役,地址經常變動,本來和老爸就很少聯繫,如今更是疏遠。蘇惜懷著對父親的怨懟,也很少和父親聯繫。只是每年聖誕假期,蘇南承會設方想法,輾轉邀兩人和他們的朋友來玩。但,這邀約也都得不到回應。對杜菲而言,初來拉斯維加斯,她感到非常興奮。一則擺脫了東海岸小區人們對她的歧視和敵意,再則,啊,在國內就聽過這個賭城的五光十色,燦爛耀眼,像天方夜譚,那樣遙遠,那樣難以捉摸…。而今,竟搬到了這裡!天!她幾乎高興得有些手足無措。

蘇南承沒有帶她去辦理結婚手續,她希望名正言順成為蘇太太的願望一直落空。這是幾年來她一直做夢希望辦到的事。雖然蘇南承比她大二十歲,但他是令人羨慕令人尊敬的工程師,他的妻子費霞已經敏感早逝,雖然她生前我杜菲做過對不起她的事,但那已經是過去式。人生本就苦短,來他家做保姆,也是因緣際會,如果…如果…。她覺得自己應當感謝上天,感謝菩薩,她覺得心滿意足。住在這樣精緻小巧的公寓裏,沒有人們射來鄙視的眼光,沒有閒雜瑣碎閒言閒語,她感到知足了。這樣的小日子過得不錯,但她和蘇南承之間只是同居,她感到遺憾,好在她還年輕,還可以等,她相信自己早晚可以說服蘇南承,讓她成為蘇南承正式夫人…。匆匆一年多過去。

蘇南承又出差,這次去了遙遠陌生的「大公國」,這國家到底在那裡,她絲毫沒有觀念,也沒有一絲好奇。蘇南承預定要半個多月甚至一整個月才回來。獨自徘徊在狹小的公寓裏,她鬱悶極了。她必須出門透透氣。拉斯維加斯大道就在眼前,五光十色的霓虹燈光,鋪天蓋地,夜空裡閃耀著魔幻般燦爛。拉斯維加斯真是個艷麗的都市,帶點兒邪氣。啊,拉斯維加斯!從寒冷灰暗的東海岸,揮卻那冰雪蓋地的嚴冬,到這以輕歌漫舞,聲色犬馬聞名的沙漠之都來,蘇南承是為躲避一段沉痛的記憶,他沒有沉溺於沙漠中的紙醉金迷,他的日子過得和往常毫無區別,上班下班出差回家,對於賭城的種種視若無睹。而她,整日圍著他的天地轉圈討好生活,日子過得十分乏味。跟隨蘇南承搬到這兒以來,她覺不到他的溫情,她只是依然扮演著保姆角色。只是偶爾夜裡,當他需要的時候…。而那樣的時候越來越少,他必然依舊對費霞的突然辭世方式感到遺憾、感到終生內疚以及深深的不安?他和她當年畢竟是兩情相悅的恩愛夫妻。每逢想到這裡,杜菲都會禁不住感到非常妒忌甚至怨恨與忿滿。她默默咒詛費霞陰魂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