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元的紅包場女友 (八)


紅包場的客人,也分好幾種。有的客人,對於聽歌有興趣,到紅包場聽小姐唱歌,會比較在意小姐的歌藝;有的客人,主要就是去找小姐聊聊天,排遣寂寞;有的客人,喜歡一夥人跑去開幾瓶洋酒,呼呼哈哈的熱鬧一番。

在西門町的成都路與漢口街一帶,有些卡拉OK店。很多紅包場的客人,喜歡約了紅包場的小姐,到附近的卡拉OK店唱歌。

當然,客人約了小姐出來唱歌或是吃飯,唱完了歌,或是吃完了飯,依照行業的慣例,都會包個紅包給小姐作為酬勞。

「有個老伯伯,年紀很大了,牙都壞了,也不去補牙。他每次跟我說話,臉朝著我,總會往我身上靠,就怕我聽不清楚他說些什麼。他臉一靠過來、一說話,口水都會噴到我的臉上。」湘君說。

「老伯伯說,他年紀大了,也不知什麼時候就會走了,牙補不補,也沒有差別了。唉,我跟他們應酬,心裏很矛盾的。有時候覺得不是很舒服;有時候,又會很同情他們。」湘君很感嘆。

「是嗎?我倒沒有應酬過這種客人的經驗。」吳元說。

「有的小姐很現實,根本不理這些客人。可是,我總覺得做人,不要太現實。」湘君說。

「什麼事,都很難說。有些小姐現實,也確實是賺錢賺得多些。公司的經理就跟我說,趁著年輕,行情好,就要趕快多賺些錢。公司有些小姐,年紀大了,就算想要現實些,再多賺些錢,也沒有條件了。」湘君繼續說。

「是嗎?」吳元看著湘君,忽然心中一動,注意到湘君的上嘴唇比較薄,下嘴唇比較飽滿。所以湘君笑起來的時候,薄薄的上唇與略微飽滿的下唇,會呈現一個往上牽引的優美弧線。這個優美的弧線,讓吳元覺得十分的賞心悅目。

「我也跟你說說故事吧。」吳元看著湘君說。

「那一年我在美國讀書。暑假的時候,就到downtown的一家中國餐廳打工。在中國餐廳打工,基本上是沒什麼薪水的。我們的收入,就是靠客人給的小費。」

「我打了幾個星期的工,我就感覺到,我這個人慢慢的變了。」吳元說。

「哦,你這個人怎麼變了?」湘君看著吳元;湘君的嘴角微微的往上勾,展現了淺淺的優美弧線。

「我每看到一個客人坐下來,就會估量他會留給我多少小費。我發現我這個人,在不知不覺之間,變得比較現實了。」吳元說。

「客人是主子,我是奴才。雙方的關係很簡單,奴才要對主子效忠,主子要給奴才打賞。如果主子不給奴才打賞,奴才就會在背後罵主子,哈哈。」吳元笑著說。

「是喔,後來呢?」湘君也笑著說。

「後來,暑假快結束了,我就提前跟中國餐廳辭職了。我決定回學校,要好好讀書申請獎學金。」吳元說。

「哦,你很有錢嘛,還『提錢』,提著錢跟餐廳辭職喔。」湘君很有趣,逗著吳元說笑話。

「是啊,那天晚上,我在餐廳打工到半夜十二點半,在回家的路上,數數口袋裏的鈔票,心情有些矛盾。我算了算這幾個星期存的錢,最後決定提錢不幹了,呵呵。」

「我覺得靠客人打賞給小費過日子,不是我喜歡的生活;人變得太現實了,我也不是很喜歡。」吳元繼續說。

「是嗎?你跟我說這些,是不是還有點其他的的含意?」湘君笑笑的說。

「其實,我自己知道,我在紅包場只是過渡的性質。只是我不知道,我還能做些什麼。」

「我們老中有一句話,是很有智慧的,叫做“走著瞧”。英文叫做『Let it be』吧。披頭四The Beatles有一首很有名的歌,就叫做『Let itbe』。很多事情,我們真不知道我們還能幹嘛。簡單來說,就『走著瞧』吧。」吳元說。

「是喔,走著瞧,要好好的走;也要好好的瞧。」湘君說。

「湘君,你很可愛,我很喜歡你。我們的關係如何發展,也是走著瞧吧。」吳元看著湘君甜甜的笑容,忍不住說話挑逗她。

「是喔。」湘君笑著說,嘴角露出了優美誘人的弧線,似乎心情十分的歡愉。

「有什麼地方能夠幫到妳,我都樂意幫妳。」吳元說。

「是喔,真的假的?」湘君笑笑的說。

吳元注意到,湘君心情好的時候,喜歡用「是喔」這兩個字。湘君說「是喔」這兩個字的時候,語調會微微的拉高,聽起來,似乎是半是肯定句,半是疑問句;話語的意思,有些認同與誇讚,但是也有些疑惑與不確定。

有人說,上帝創造了人,每一個人都好似一個破碎的半片玻璃。每個人的一生,都是在努力尋覓另外那面破碎的半片玻璃。如果你找到的那半片玻璃,不是你真正的另一半,因為斷裂點無法完全接合,彼此相處,必然會時起抗拮、相互刮傷。

如果真正的找到了你的另一半,兩面半片玻璃 ,雙方各自的斷裂點,遇到了對方,都得以凸凹互補,形成完美的彌合。在這完美彌合的時分,你也就完成了你的人生使命,到達了你的人生最高境界。

「湘君會是我真正的另一半嗎?」吳元想,看著身邊的湘君。

「走著瞧吧。」吳元輕聲的說,自己給了自己問題的答案。

「吳大哥,你又在想什麼有趣的故事?」湘君看吳元在發怔,就問吳元。

「哦。」吳元回過神來,有點不好意思。

吳元看著湘君,恍惚之間,仿佛是樂聲響起,一首熟悉的老歌的旋律與歌詞,進入了吳元的心靈空間。上一次,吳元與劉立選去卡拉OK唱歌,吳元還點唱了這首英文歌。

「有一首老歌,是我們讀大學的時候唱的,歌名是『最後的華爾茲』,英文是The Last Waltz,你知道這首歌嗎?」吳元跟湘君說。

「哦,還是請吳教授說說吧。」湘君說。

「好,我哼哼看吧。但是我只記得前面的歌詞,後面的就記不清了。」吳元一邊哼著這首歌,一邊解說歌詞的意思給湘君聽。

《The Last Waltz》
– 最後的華爾茲

I wondered should I go orshould I stay.
我不知道我該離開,還是該再逗留一陣子
The band had only one moresong to play.
現場的樂隊,正要演奏最後的一首樂曲
And then I saw you out thecorner of my eye,
然後,我的眼光餘波,不經意的看到了妳
a little girl, alone and so shy.
一個孤單、又略帶羞澀的小女孩

吳元稍微停頓了一下,看著湘君,想到了那一天,在紅包場聽湘君唱歌《我想有個家》的情景,想到了那一天湘君的寶藍色大褶裙,頭上的藍花底蝴蝶結,那一抹難以言喻的藍藍憂鬱。
湘君也回眸看著吳元,似乎也想到了兩人初相遇的投緣。吳元與湘君的目光相遇,兩人不禁相對莞爾一笑。

吳元很有感慨的搖了搖頭,繼續為湘君哼唱這首『最後的華爾茲』。

I had the last waltz with you,
噢,最後的這首華爾茲,我邀妳共舞
two lonely people together.
兩個孤寂的人相遇
I fell in love with you,
我終將愛上了妳
the last waltz should last forever.
最後的華爾茲,成我永遠的懷念。

「湘君,我記得的就是這些了。」吳元說。

「吳大哥,你好有學問,也好浪漫啊。」湘君很有感慨的說。

「還好吧,隨性而已。」吳元笑了笑說。